劉風迴雪溫和的說, “我是陪同這位朋友前來,他有事想與姜驅寒一敘。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步俊明扁扁嘴,眼神重新不情不願的在王在野身上轉了一圈, 又重新看向劉風迴雪,揚揚下巴,傲慢的說, “姜驅寒是我的護衛,他見不見人,見什麼人,我說了算。”
“而且——”步俊明拖長了語調, 帶著疏離和警戒,看向王在野, “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是他的仇人來找麻煩?你為什麼要見他?”
王在宇眉頭微皺。
王在野目光坦然地回視步俊明, “我是姜驅寒的……朋友。”
說起朋友這個詞,王在野的心柔軟下來,眉眼舒展, 露出一個微笑,“想問問他最近過得怎麼樣,過得好不好。”
步俊明的疏離和戒備僵住了,但隨後陡然升起的是巨大的惱羞成怒。
少年的臉通紅通紅的,眉毛豎起,圓圓的臉帶上一絲豔麗,盯著王在野, 像是看踩進自己領地的其他掠食者, “你怎麼知道他過得不好!”
他不顧風度的推開王在野,把他推向大門,“這裡不歡迎你!你快走!”
阿凜和王在宇同時扶住王在野, 劉風迴雪一直帶著溫雅笑意的臉也皺起眉頭。
步俊明旁邊的老人輕輕嘆了口氣,說,“姜驅寒現在確實沒空,他在西邊的秦建壩練刀,一般晚上才回來。”
步俊明更生氣了,瞪圓眼睛看向老者,“翁叔!”
老者揹著手嘆了一口氣,邁步走向王在野他們說,“我送送你們。”
……
秦建壩。
這裡是建在一處廣闊河面上的大壩,據本地人說,這是全國最長的河,祁河。
遠遠的,能看到那處河邊中央冰封如冬日,隱約能聽到極有規律的破風聲。
那是姜驅寒揮刀的聲音。
王在野站在大壩上,靜靜地看著河面中央那個熟悉的身影。
動作簡潔凌厲,快到只剩下殘影,每一次揮斬都帶著割裂空氣的銳響,冰潔的霜雪化成寒光,簌簌落下,又飛掠而起,正是姜驅寒。
孤狼前輩,似乎變得更強了。
練習的也是王在野沒有見過的招式。
時間一點點流逝,王在野勸阿凜和王在宇,劉風迴雪他們回去,阿凜就算了,王在宇和劉風迴雪不知道為什麼也執意要陪他一起等。
簡直就像是看著小孩子交朋友的那種家長......
王在野甩甩頭,甩出這種奇怪的即視感。
不知過了多久,姜驅寒的動作停了下來,最終收刀而立。
他微微側頭,視線彷彿能穿透空氣,精準地落在了大壩上的王在野身上。
王在野露出笑容。
大壩旁的大樹後,步俊明咬著牙,看著大壩中央這一幕。
可惡可惡可惡!姜驅寒跟了自己很久了,一直冷淡的像個冰塊,他憑什麼有別的朋友!自己對他那麼好,憑什麼不把自己當成最好的朋友!
想著想著,步俊明都眼圈紅了。
但是下一幕,他睜大了眼睛。
一座冰晶之橋從河流中央的冰面上拔地而起,凌空架起,到了王在野面前。
一道雪白的光芒一閃而過,王在野“咻”的消失在原地,接著,冰面上封起一座小冰屋,層層加厚,一直到成為十幾米厚的巨大冰屋。
王在宇和劉風迴雪表情凝重。
姜驅寒太強了,剛才他們甚至都來不及反應。
阿凜雖然也有點擔心,但是也還在控制範圍裡。
因為路上王在野在她的追問下,和她說起過自己之前的事,從小在基地練習體操,後來去覺醒者學校,姜驅寒就是那個時候的同學。
阿凜覺得在王在野的故事裡姜驅寒挺靠譜,建立t起來的關係應該很可靠。
冰上的小屋裡。
王在野摸了摸晶瑩剔透的冰牆,安靜的能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
他想起之前也是在這樣的冰屋裡,姜驅寒說起趙洇彧的事,忍不住懷念的露出笑容。
對面,姜驅寒安靜的看著他。
王在野問,“最近怎麼樣?”
姜驅寒點點頭,“還行,步俊明對我挺好,每天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練習。”
頓了頓,姜驅寒問,“你呢?”
王在野說起自己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姜驅寒沉默片刻,走過來,拍了拍王在野的肩膀。
“辛苦了。”
他似乎覺得不夠,把王在野拉進懷裡,用力抱了抱。
王在野莫名覺得眼眶有些發熱,回抱住姜驅寒,“你呢?後來去哪了?為什麼來這裡?”
姜驅寒沒有說話,鬆開王在野,岔開話題,“你知道為什麼他們都盯上這屆世覺會了嗎?”
王在野搖頭。
“因為這個世界上的裂隙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
大家需要一個神一樣的領袖,只要他展現出有可能保護大家的實力,每個人都願意成為他的信徒。”
姜驅寒看著王在野,“所以,這屆世覺會,每個國家都會不遺餘力的造神。”
“因此,好的眷屬才至關重要,想要讓領袖展現出實力,靠的是給他們找到的眷屬——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但是——你不一樣。”姜驅寒頓了頓,移開視線。
“你只需要展現自己就好了,不用管別人的看法,也不需要為自己拉攏眷屬。”
王在野看著姜驅寒。
在冰天雪地裡,孤狼前輩有些紅的耳朵看起來比較明顯。
是因為太冷了吧,耳朵都凍紅了。
王在野的臉也有些紅,因為孤狼前輩格外真誠,一直在靠直覺行動,那也說明,他說這樣的話,也是出於直覺。
直覺,是心靈的感覺。
過於真誠的出於心靈的誇讚往往會讓人很不好意思,又無法輕飄飄的對待。
王在野認真的說,“謝謝你……驅寒。”
姜驅寒:……
他突然垂下視線,摸著下巴說,“我感覺你每次叫我,其實在心裡叫的都是另一個名字。”
王在野:!
這真的不是讀心嗎?
他只好承認,“對,我其實在心裡叫你孤狼前輩。”
姜驅寒的視線落在王在野身上,“為什麼?”
王在野說,“因為你打碎無意義社交的樣子很鼓舞我,我也想成為一匹孤狼,所以叫你孤狼前輩。”
姜驅寒笑了。
“那你可以省略孤狼,只叫我前輩。”
“因為你沿著我的腳步,總有一天會追上我,兩匹孤狼,就不是孤狼了。”
王在野頓了頓。
他舒展眉眼,彎起眼睛,“好。”
安靜的沉默在冰屋裡蔓延。
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沒說完的話是不願意說的。
既然如此,似乎到了分別的時候了。
王在野突然問,“前輩,我們已經算是朋友了吧。”
他之前和步俊明說自己和姜驅寒是朋友,還沒有得到本人的確認。
姜驅寒聞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地吐出來。
王在野莫名有點緊張,覺得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但是這種緊張和另一種緊張還不太一樣。
這種緊張是怕因為莫名其妙的對關係的不確定被朋友打,另一種緊張是怕說錯我們是朋友這種話。
感受到這兩種緊張的不同時,王在野心中的答案就已經被清楚的擦亮了。
他露出笑容。
原來,這就是直覺,他,也一直有。
王在野的笑容和姜驅寒無奈的表情對視。
“我們是朋友。”即使無奈,但是,這句話依然清晰的傳遞進耳朵裡。
王在野感覺自己的耳朵可能也有點紅了。
冰屋消融,冰層融化,眼前的景色一花,他們就回到了陸地上。
姜驅寒向樹後的步俊明和翁正業走去。
王在野等在原地,阿凜和王在宇,劉風迴雪從大壩上走過來。
步俊明憤憤的看了王在野一眼,然後揚起下巴,似乎什麼也沒發生一樣,轉身就走,留下一句,“我們回去!”
翁叔緊隨其後,姜驅寒跟上。
……
“我們簽了生死契,我才是你需要捨命保護的物件,你知不知道!”剛回到自己的院子,步俊明小少爺就忍不住轉回身,對姜驅寒大吼。
“我如果受傷,你也會受傷,我如果死了,你也會死!”
“我讓你去鍛鍊,是為了讓你更好的保護我,不是讓你去和朋友敘舊的!”步俊明眼圈通紅,兩隻手用力的攥成拳頭,聲音都破音了,緊緊的盯著姜驅寒,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背叛一樣。
姜驅寒點點頭,“沒錯,我知道。但是你需要接受我有朋友這件事,我是一個有著正常社交生活的人類。”
聽到這種話,步俊明更生氣了,有正常的社交需求,怎麼沒見姜驅寒和自己社交啊!
他就是因為看姜驅寒這麼冷淡,已經覺得對方不需要社交,但是今天發現這種人居然有朋友,才破防的!
那不就是說明,自己做不了姜驅寒的朋友,是自己這個人不對嗎!
步俊明氣的臉紅成番茄,讓他這麼生氣,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姜驅寒!
折騰人的辦法他從小耳濡目染,知道的多了去了,之前因為心疼姜驅寒,願意寵著他,才沒用過!
現在他不想寵著姜驅寒了!
除非他願意和自己社交,把朋友換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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