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受到宋雲英的目光,謝知白難得誇她一句,“你方才那番話說得不錯。”
“都是奴婢該做的。”
宋雲英謙虛回話,謝南枝卻是有些不高興,不願意理她,走到謝知白旁邊,問他到底對兩個小孩做了什麼。
謝知白笑道,“黃太醫的兒子來找我喝酒,我讓他把那兩個崽子檢查了一遍,查完沒事就給送了回去……”
那就是純嚇唬人。
解釋完後,謝知白就先行回去了,留下謝南枝三人。
“小福子。”
直到這一刻,謝南枝總算可以專心生氣,她叫上小福子,故意把宋雲英落下。
一路上一言不發。
直到回到映雪閣,謝南枝氣沖沖地別過臉,“把那個人給我關到外頭。”
“小姐……”
小福子一臉為難地看向外面,就見宋雲英剛踏入門檻頓了一下,又把腳給縮了回去。
謝南枝越發生氣了,“你也不聽我的話嗎?”
“不是……”
宋雲英朝小福子輕搖了下頭,然後自己默默退到走廊去罰站。
不過片刻。
謝南枝覺得一個人生悶氣太難受了,又把宋雲英叫進來問話,“為什麼不早一點幫忙說話,為什麼非要等到我叫你,你才開口?”
雖然宋雲英幫了大忙,但是謝南枝就是生氣,氣她不主動,氣她一點都不擔心自己,一點都不為自己著急……
“因為我在等二小姐叫我。”
宋雲英解釋道,“在寧安堂,頤和居,或任何別的地方,以奴婢一個二等丫鬟的身份,是不能擅自出口頂撞主家。”
謝南枝愣住了,這個理由是她沒想到的,不過她還是不高興,“平日裡也沒見你這麼老實。”
“二小姐可能沒注意到,我在別的地方都是很遵守規矩的。”宋雲英溫聲道。
謝南枝看向小福子,問她,“你也是這樣嗎?”
“對啊。”
小福子認真點了點頭,“要是隨便說話可是會被掌嘴的,我們與小姐親近,自然也就沒那麼顧及,去了別處肯定是要規規矩矩的。”
“好吧,原諒你們了。”
謝南枝念頭通達,心情大好,讓周嬤嬤支些銀錢買些落英糕回來,“買兩份,我要賞人。”
“是。”
小福子笑嘻嘻問道,“小姐,你是要賞給我們嗎?”
“你今天屁都沒放一個,我為何要賞你?”謝南枝捏著她的鼻子問道。
“啊……”
小福子嗷嗷叫了兩聲,謝南枝鬆開手,哼聲道,“這次就不計較了,下次再有什麼事,直接往前面衝,出了問題我給你們扛著。”
“小姐啊……”小福子心想,小姐真是對自己沒數啊。
志向不錯,宋雲英鼓勵道,“那就只有等二小姐管事了,我跟小福子說什麼也不必太顧及。”
“就像春雪,還有孟嬤嬤一樣?”
謝南枝有些理解為何母親會那麼執著於拿回管家權了。
“老話果然說得對,打狗得看主人。”謝南枝嘆道。
宋雲英,小福子,“……”
頤和居。
金夫人氣得血衝腦門,她萬萬沒想到,明姨娘竟會臨時反水,她給的好處還不夠多嗎?
“春雪,你說,到底是為什麼?”
春雪回道,“大約是侯爺許給了她更大的好處,讓她沒必要冒這個險。”
“難道……”
金夫人眉頭緊蹙,“侯爺要給那兩個崽子記入族譜?”
“有可能……”
如果是這樣,對方選對侯爺才叫萬無一失。
金夫人扶著額,頭痛一陣一陣地,自從失去管家權後她的頭就開始時不時地抽痛,喝了藥紮了針全都沒有用處。
“夫人,我們還需靜待時機。”春雪開口道。
為什麼侯爺能先這一步?
只有一個原因,春雪無比肯定,那便是自己的成算被人看穿了。
春雪突然感到了一股窒息感。
好像四面八方都有無數的眼睛盯著大房的一舉一動,自己則一步一步地落入到了對方的圈套裡面。
到底是誰看穿了她……
真的是侯爺嗎?
春雪的腦子裡一閃一張面孔,但隨即又搖了搖頭,大房失權於她沒有好處,等到二小姐嫁出去後,更沒有好處……
不可能是她。
金夫人忍著頭痛,指甲攥破了掌心,“難道在鈺兒成婚前,都沒有辦法嗎?至少別讓新婦發現……”
看到金夫人如今這般模樣,春雪亦是心有不甘。
“既然明姨娘吃硬不吃軟,那就換道菜給她試試看。”張嬤嬤突然出聲,“夫人,你忘了琉璃苑裡的那兩位嗎?”
金夫人向來不怎麼問張嬤嬤這方面的事,如今也是慌了神,竟讓她細細道來。
“兩個稚子何至於……”金夫人聽後心中一驚。
春雪也不贊同,“夫人,此事若是被人抓住把柄,那將沒有半分挽回的餘地。”
張嬤嬤冷哼道,“春雪姑娘,如今你屢屢失策,今日若非世子出面,你當如何收場?桂香園裡的那位既然軟的不行,那便只能來硬的,你再慎重,等到了年底世子大婚,夫人到時候別說立威,你讓新媳如何看?”
“張嬤嬤,你即便再想壓我一頭,也不該拿這等事情說話。”春雪氣惱這人實在不開眼。
“沒想到春雪姑娘也會著急,也會亂了陣腳。”
張嬤嬤陰陽怪氣道,“連連失利,你也總該給別人說話的機會吧。”
春雪冷聲道,“我說了,時機未到。”
“什麼時機未到,我看你分明是被那明姨娘嚇破了膽!”張嬤嬤瞪了回去。
“我……”
“夠了!”
金夫人被吵得頭痛,“都閉嘴,此事如何,我自有判斷。”
東華院。
“侯爺,世子在靜室,我去……”
謝行揮開海棠,跨步進了靜室。
靜室裡面,謝知白正在擺著黑白棋子。
他抬眼看了一下來人,喊了一聲父親,繼續往棋盤上放置棋子。
“這便是你的修道之所。”
謝行在靜室轉了一圈,打量著滿屋的書籍黃符,牆上掛著的三清祖師畫像,輕笑了一聲,“如今看來讓你當這個世子倒是埋沒了,倒不如修間道觀,讓你免卻凡塵俗事一意修道。”
對於這番言論,謝知白不以為意,只淡淡道,“觀裡的道士修的是身,我修的是心,父親也該修一修了。”
“我?”
謝行在他的對面坐下,“我看得清自己的心,無需再用道士和尚那套自欺欺人。”
“哦……”
謝知白來了些興趣,“父親想要的是什麼?”
“重回正軌。”
謝行眼神看向虛空,“我虛度了太多的光陰,後來恍然大悟,找了真正該追求的,我這一生一直被執念所誤,如今想想實在是太過天真。”
謝知白問道,“你想讓什麼回到正軌?”
“所有的東西。”
“比如說……”
謝行眼神轉到謝知白身上,“所有本該屬於我的東西。”
“您是說……”
幾番話下來,謝知白大概能猜出他的意思,“你想要權力?”
身為謝家侯爺,空有名聲,真正能在侯府內做到說一不二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謝琰,一個是老太太。
老太太年紀上去,把掌家權又平移給了金玉秀。
除了謝行,府內所有人都安於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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