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這場比試......”
應昭看向半空中的天幕,她的影像清清楚楚地列於首位。
那是她。
也不是她。
熟悉的面容上,無論神情還是氣質都是那樣的陌生。
所以,即使是這樣的榮譽,也難以讓她感同身受。
應昭死死咬住唇,第一次拒絕師祖的提議。
“我想靠自己。”
應無咎似是覺得荒誕,甚至笑了一聲,反譏:“靠自己?你嗎?”
他並未再說下去,只是切斷了聯絡。
像是想給她一個教訓。
應昭卻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
其實她也覺得,這句話挺可笑的,但......繼續做一個沒有思想的牽線玩偶,難道就不可笑嗎?
...
“我要是你,現在就滾回萬劍冢向靈劍們學習一下怎麼做一把劍。”桑杳道,“你不會以為這樣我就會對你心懷感激吧?”
拂曉垂眼,覺得渾身都在泛疼。
他只是......不想再傷害她了。
可現在,成為泛泛之交都像是奢望,她恨極了他。
“......對不起。”
他被修士捧得太高了。
甚至比幾乎每一任他的主人,都更要出名。
而在歷代傳承下,拂曉的主人年紀也越來越小,行事需要他的教導。
久而久之,比起純粹的劍靈,他更像是修士。
桑杳說的對。
他最大的錯誤,是忘記了作為劍的本心。
“此間事了,我會自請去萬劍冢。”
桑杳冷笑一聲,揮劍,一道劍氣徑直將落在地上的拂曉劍掃出了擂臺,拭雪的劍氣凌厲,帶著公報私仇的意味,在拂曉的劍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
四周原本平復下來的議論聲再次達到巔峰。
“依照仙盟規定,叛主的靈器不得再參與比試。”
這句話是桑杳加註了靈氣的,足以傳遍全場,連雲臺之上的大能們也都聽清了。
仙盟的長老們面面相覷:“規定裡有這一條...嗎?”哪來這麼多叛主的靈器還需要仙盟額外開一條規定?
桑懷瑜託著下巴,大乘期的威壓直直壓來,即使應無咎皺眉,抬手擋去一部分,也依舊壓得長老們喘不過氣來。
“本座記得有呢。”
長老們悻悻:“那便是有的,哈哈,還是魔尊記性好啊,哈哈。”
心中叫苦不迭,也不知這位湊什麼熱鬧,難道是要給無咎尊者添堵?
畢竟明眼人都看得出,臺上那名為應昭的少年,無論是靈根還是功法,都與尊者過於相似了。
一方少了靈劍,那最終的結果自然是一邊倒。
可桑杳彷彿天生就不愛按常理出牌。
將雙劍收入儲物戒,掏出兩根......
“樹枝?”
玉清宗宗主更是坐起了身,眼露狐疑。
那樹枝怎麼有點眼熟啊??
與此同時,凌堯收到了部分留守在妖界的長老們的問候。
【杳杳比賽打得怎麼啦?現在是什麼情況啊?】
凌堯思考了一下。
大腦過載了,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概括剛剛的那一幕幕。
太魔幻了。
凌堯:【目前一切不正常。】
長老:【?】
===
應昭接過樹枝。
“......你不用劍嗎?”她抿唇,猶豫道,“其實沒必要的,剛剛本就該是你贏的了。”
桑杳:“你不想和我堂堂正正地打一次嗎?”
最後兩個字她沒有說出口,是做的口型。
但應昭看清楚了。
——師妹。
在剛剛應無咎的分魂從她體內消散後,原本紛亂的記憶也迴歸了原處。
那是上一世嗎?
好陌生的大家,好陌生的自己。
......好恐怖的結局。
此時她並沒有多少深思熟慮權衡利弊的時間,只能正視自己的想法。
“是想的。”
應昭頓了一下,又道:“做一個了斷吧。”
......師姐。
二人對視。
只有她們知道,這簡單的兩句話中,隱藏的含義。
甚至沒有使用靈氣,不約而同地使用了最基礎樸素的劍招。
即使如此,仍有劍氣叢生。
在地上劃出道道深痕。
雖沒有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靈氣化形,但純粹的劍招也能讓人看得心潮澎湃。
忽的,有人發現——
“欸,她們用的劍法是不是一樣的?”
“還真是。”
但有和季和昶一戰的鋪墊,也都只以為是這位少主那超乎常人的悟性發力了。
同一套劍法,在截然不同的兩人身上,也呈現出了不同的風格。
應昭的劍招工整得像是一面碑帖,挑不出錯處,足以見得她平日的刻苦。
而桑杳的卻生出一股渾然天成的不羈。
樹枝相抵,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兩人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
桑杳扯唇。
——這套劍法,是我教給你的。
應昭不語。
她們像是要將兩世的糾葛都宣洩在一招一式之間。
恨意、悔意、不甘、仿徨、痛苦......
還有那段,曾經的,短暫的,如露水般逝去的同門緣分。
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都終止於最後一劍。
“我贏了。”
額前碎髮被風吹亂,衣袂翩飛,比驕陽更明澈的,是少年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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