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闆的眼珠子瘋狂地轉著，額頭上冷汗涔涔，嘴皮子哆嗦了半天，一個字兒都沒擠出來。
楚曜靈也不催他，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還噙著笑，笑呵呵盯著孫老闆。
可那笑容落在孫老闆眼裡，比刀架在脖子上還讓人害怕。
“殿下，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什麼宮裡……”孫老闆的聲音抖得不像話。
“不知道？”
楚曜靈歪了歪頭，聲音十分不解：
“那孫老闆告訴本宮，你一個開茶館的，怎麼會認識劉師爺？劉師爺一個郡守府的師爺，又怎麼會跟匪寇扯上關係？匪寇截殺朝廷命官的訊息，又是誰傳給你們的？”
楚曜靈這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砸得孫老闆暈頭轉向，臉色慘白。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喉結上下滾動，內心天人交戰。
楚曜靈嘆了口氣，轉過身去，背對著孫老闆：“孫老闆，本宮其實不太喜歡殺人。”
孫老闆愣了一下。
“殺人多沒意思啊。”
楚曜靈回過頭，衝他笑了笑，指尖捋著肩膀的一處碎髮。
“血濺得到處都是，洗起來多麻煩，你說是不是？所以本宮更喜歡慢慢來。”
孫老闆雙腿打著顫，吞了吞口水，緊張地盯著眼前不過十六歲的少女。
起初在聽見太儀公主的名號時，他是不屑的。
誰都知道太儀公主不過是一個被蒼遺可汗玩爛的破鞋，且一個十幾歲的黃毛丫頭，有什麼好怕的？
可孫老闆他見過很多狠人，匪首曹虎算一個，那個盛京來客也算一個，但沒有一個人讓他覺得像面前這位公主這樣，笑盈盈地就能讓他毛骨悚然。
楚曜靈拔出腰間的匕首，吹一口氣，笑嘻嘻盯著孫老闆：“他養了你爹還是你娘啊？連自己命都不要了，也要對他守口如瓶？”
“我說！我說！”
孫老闆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盛京來客和宮裡的人……小的真的不知道是什麼關係！
小的只知道他每次來，都帶著宮裡的物件，有時候是一塊令牌，有時候是一封信，上面的火漆印是內務府的！
小的不敢多問，也不敢多看，拿了東西就辦事！”
內務府。
這三個字再次出現，楚曜靈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不過這表情很快便被她隱藏了起來。
“他下次什麼時候來？”
“按日子算……就這兩天了。”
孫老闆哭喪著臉：“殿下，小的知道的都說了，求殿下饒小的一條命！小的也是被逼的，他們說要殺小的全家，小的不敢不聽啊！”
楚曜靈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不重，卻把孫老闆拍得渾身一哆嗦：
“孫老闆放心，本宮說到做到，答完了就放你走。不過現在還不能放你，等本宮確認你說的都是實話，自然讓你走。”
她轉身走出帳子，對門口的守衛說：“把人看好，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人靠近。”
“是！”
燕拭光正靠在帳子外面的一棵樹上，手裡拿著那個賬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看見楚曜靈出來，他合上賬冊，迎了上去。
“殿下，這個賬冊上寫的東西，夠殺他十次頭了。”
燕拭光把賬冊遞給她，聲音壓得很低：“盛京來客，內務府，這東西遞到宮裡頭，恐怕要變天。”
楚曜靈接過賬冊，隨手翻了翻，又還給他：“收好，這是證據。等回盛京，有的是用處。”
“殿下真打算放那個孫老闆走？”
“放。”楚曜靈說得輕描淡寫：“不過不是現在。等盛京來客來了，再放。”
燕拭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用孫老闆做誘餌，釣盛京來客上鉤。
“殿下這一招，叫引蛇出洞？”
楚曜靈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你不是說蛇已經驚了嗎？驚了的蛇，要麼跑，要麼咬人。本宮倒要看看，它選哪一樣。”
當天夜裡，營地一片寂靜。
楚曜靈沒有回自己的帳子，而是換了一身黑色的勁裝，坐在關押孫老闆的帳子對面的一間空帳子裡，透過帳簾的縫隙，死死地盯著那邊。
燕拭光蹲在她旁邊，手裡握著劍柄，也是一身勁裝，馬尾扎得高高的，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
“殿下，您確定他們今晚會來？”燕拭光壓低聲音問。
“不確定。”楚曜靈頭也沒回：“但如果是本宮，一定會來。孫老闆知道得太多了，落在我們手裡，隨時可能供出更多的東西。盛京來客不會讓他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燕拭光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夜色越來越深，營地裡除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什麼都沒有。月亮被雲遮住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楚曜靈一動不動地坐著，呼吸平穩得像在睡覺，但燕拭光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三更天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
像是有人捂住了嘴巴發出的聲音。
楚曜靈的眼睛猛地睜開，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無聲無息地閃到了帳簾後面。
燕拭光緊隨其後，手輕輕地摁在了長劍上。
帳簾被掀開一條縫，楚曜靈往外看去。
巡邏的路線她早就爛熟於心，每隔半盞茶的功夫會有一隊士兵經過關押孫老闆的帳子。
上一隊剛過去，下一隊要半盞茶之後才來。
這個時間視窗，剛好夠人動手。
關押孫老闆的帳子門口站著兩個守衛，大概晚上太無聊，他們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但聊著聊著，兩人的身子就猛地頓住，齊刷刷僵在了原地。
楚曜靈眯了眯眼，發現他們的姿勢有點奇怪——太僵硬了，像是被人點了穴道。
“有人來了。”楚曜靈小聲提醒道。
話音剛落，關押孫老闆的帳子後面忽然閃出三個黑影。
他們穿著夜行衣，蒙著面，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帳子門口。
其中一個伸手扶住那兩個守衛，輕輕地把他們放倒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另外兩個趁這功夫已經掀開帳簾，閃了進去。
“動手！”楚曜靈冷哼一聲，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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