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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被休重生,流放邊疆前夫痴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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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你比你娘狠

一進院落,正殿供著觀音,偏殿是尼姑們的住處,後院是一排低矮的禪房。

太后就住在最裡面那間。

院子裡的青磚縫隙中長滿了雜草,牆角堆著幾口倒扣的水缸,缸底積著雨水,水面漂著一層枯葉。

廊下的木柱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劃痕,像是什麼人用指甲一下一下摳出來的。

灰衣尼姑在前面引路,腳步很輕,踩在枯葉上幾乎沒有聲音。歲歲跟在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按在腰間那柄短劍上。

禪房的門虛掩著。

灰衣尼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只是朝歲歲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

歲歲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門。

禪房很小,只有一張木床、一張木桌、一把木椅。

木桌上供著一尊觀音像,像前的香爐裡插著三炷香,青煙嫋嫋,將整間屋子燻得煙霧繚繞。

太后坐在木床上,盤著腿,手裡捻著一串佛珠。

她穿著一身灰色僧袍,頭髮全白了,挽在腦後,用一根素銀簪子彆著。

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像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紙。

她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目光落在歲歲臉上。

那目光渾濁、遲緩,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歲歲走到她面前,在木椅上坐下。

她沒有行禮,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老婦人。

兩人對視了片刻。

“你是沈清昭的女兒。”

太后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砂紙在玻璃上摩擦。

“是。”

歲歲點頭。

“我叫沈知歲。”

太后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刺耳,像枯枝斷裂。

“你娘讓你來的?”

“不是。”

歲歲搖頭。

“是我自己要來的。”

“來做什麼?”

“來問您一件事。”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隨即繼續捻,動作比方才慢了一些。

“慕容烈有沒有謀反?”

禪房裡陷入一片死寂。

香爐裡的青煙在兩人之間嫋嫋升起,將太后的臉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模糊了輪廓,只剩下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你問這個做什麼?”太后沒有回答,反問了一句。

“因為有人替他鳴冤。”

歲歲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少女。

“他兒子在號國邊境打著廢太子的旗號造反,說要替他父親討個公道。我爹爹在蒼梧山被困的時候,是他兒子在外面替他傳遞訊息、聯絡舊部。沒有他,我爹爹可能已經死了。”

“我欠他一條命,所以我想知道,他父親到底有沒有謀反。”

太后捻佛珠的動作徹底停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青筋畢露的手背。

那雙手很瘦,皮膚薄得像紙,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慕容烈,”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哀家記得他。”

“他當年在蒼梧山駐守,手下有一萬精兵。先帝登基後,對他很不放心,幾次想把他調回京城,他都藉故推脫。後來有人告發他私通敵國,先帝下令徹查,查了三個月,什麼證據都沒查到。”

“那為什麼還要殺他?”歲歲追問。

太后抬起頭,看著歲歲。

那雙渾濁的眼裡忽然閃過一絲光,像即將熄滅的燭火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不肯交出兵權。”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先帝要他的兵,他不給。先帝派去的人在他帳外跪了三天三夜,他連面都不露。先帝怒了,說他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不殺不足以震懾群臣。”

“所以,慕容烈是被冤枉的。”

“他沒有謀反,他只是不肯交出兵權。先帝要他的命,不是因為他有罪,是因為他手裡有兵。”

太后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她只是重新捻起佛珠,一下一下,動作比方才更慢,像一臺即將停擺的鐘。

“你問完了?”她說。

“沒有。”

歲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太后,您手裡是不是還有一份當年慕容烈案的卷宗?不是刑部那份被篡改過的,是原件。”

太后的手猛地一抖,佛珠從掌心滑落,砸在木床的邊緣,彈了兩下,滾到地上。

“你怎麼知道的?”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猜的。”歲歲站起身,退後兩步。

“您當年是先帝最信任的人,慕容烈的案子,您不可能不插手。刑部的卷宗被改過,但您手裡一定留了一份原件。您留著它,不是因為有朝一日要替慕容烈平反,是因為您要拿它來要挾那些知道真相的人。”

太后怔怔地看著她。

“你比你娘厲害。”

“你娘當年也是這個年紀,也是這樣站在哀家面前,問哀家為什麼要殺先帝。哀家沒有回答她,她也沒有追問。你比你娘狠,你不但問了,還要答案。”

歲歲沒有說話。

太后彎下腰,從床底下摸出一隻木匣,放在歲歲面前。

木匣通體漆黑,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字,匣蓋用蠟封得嚴嚴實實,火漆上壓著一個極小的“太”字。

“這就是你要的東西。”

太后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慕容烈案的卷宗原件,哀家藏了三十五年。你拿去吧。”

歲歲接過木匣,捧在手裡。匣子很沉,沉得她手腕有些發酸。

“您為什麼肯給我?”

太后沒有回答。她閉上眼睛,捻佛珠的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像一尊化石。

歲歲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抱著木匣轉身朝門口走去。

“告訴你娘,”太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蒼老,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哀家欠她的,還清了。”

...

歲歲走出靜安寺,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暮色從山脊上漫下來,將整座山谷籠罩在一片蒼茫的灰藍之中。

松柏的樹冠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濃黑,像一筆筆潑墨,將天空切割成無數不規則的碎片。

以竹牽馬等在寺門口,看見她出來,快步迎上前。

“小公主,拿到了?”

“嗯。”

歲歲將木匣遞給以竹,翻身上馬。

“回宮。”

兩人沿著來路策馬疾馳,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在山谷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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