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淵接過急報,展開,看了一遍。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眉尾那道舊傷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廢太子不是已經在落霞寨死了嗎?”
“是死了,但他的旗號還在。”沈清昭的聲音冷了下來,“有人借他的名頭造反,要把這潭水攪渾。”
“誰?”
“還不知道。”沈清昭搖了搖頭,“張青鳴在查,但對方藏得很深,查了半個月都沒有頭緒。”
裴淵沉默了片刻。
“我回去一趟。”
“不行。”沈清昭斷然拒絕,“你上次回去,差點死在蒼梧山。這次我不放你一個人走。”
“那你怎麼去?你是和國的女帝,踏進號國領土就是外交事件,那些叛軍正愁找不到藉口發難。”
沈清昭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裴淵說得對。
她不能去,他必須去。
這是一個死結,解不開也剪不斷。
“我陪你去。”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兩人同時轉過頭。
歲歲騎在那匹棗紅小馬上,一手攥著韁繩,一手按在腰間那柄刻著“歲”字的短劍上。
她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的表情卻出乎意料的認真。
那雙鳳眼清清冷冷地看著裴淵,眼底翻湧著一種不屬於七歲孩子的篤定。
“爹爹,我陪你去。”
裴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還小。”
“不小了。”歲歲翻身下馬,走到裴淵面前,仰頭看著他,“孃親十六歲就去和親了,我都七歲了,還有九年就十六了。”
沈清昭被女兒這番話說得哭笑不得。
“九年很長。”
“可爹爹等不了九年。”歲歲轉過頭看著她,那雙鳳眼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孃親,讓我陪爹爹去吧。我騎術好,箭術也好,白芷師傅說我比她當年還厲害呢。”
沈清昭蹲下身,與女兒平視。
“歲歲,你知道去號國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歲歲點頭,“意味著危險。”
“那你還去?”
“去。”歲歲毫不猶豫,“爹爹一個人去更危險,兩個人去總比一個人強。”
沈清昭看著女兒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清冷冷的,像裴淵,像她,像所有姓沈的人。
但眼底的光是歲歲自己的,明亮,滾燙,像落霞寨冬日裡的爐火。
她伸出手,將女兒散落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好。”
裴淵在身後叫她的名字:“沈清昭!”
她沒有回頭。
“讓她去。”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她姓沈,是我的女兒,是昭陽公主。她不能一輩子躲在宮裡。”
歲歲咧嘴笑了,笑得露出兩顆剛換的恆牙。
“謝謝孃親!”
她撲進沈清昭懷裡,摟著她的脖子,把臉埋進她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
“孃親,我會保護好爹爹的。”
沈清昭收緊手臂,把臉埋在女兒柔軟的髮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嗯。”
...
永昌十二年,歲歲十二歲了。
她已經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不再是那個蹲在雪地上畫圈圈的小丫頭了。
她的個子躥得很快,已經到沈清昭的肩膀了。
她的五官越來越像裴淵,尤其是那雙眼睛,清冷如月,看人的時候總帶著幾分探究。
但她笑起來的時候又像沈清昭,眉眼彎彎的,像落霞寨那棵歪脖子棗樹下的月光。
她騎馬比林依快,射箭比白芷準,輕功比以竹好。
沈清昭把木蘭軍交給她帶,她帶得很好,訓練、佈陣、後勤,樣樣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青橘說小公主比當年的陛下還厲害,歲歲聽完只是笑了笑,然後繼續翻看兵書。
沈清昭站在廊下,看著女兒在演武場上教新兵射箭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歲歲長大了,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需要她抱著、哄著、摟著才能入睡的小嬰兒了。
她開始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的路要走。
“孃親。”歲歲從演武場跑回來,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手裡攥著一張輿圖,“青門關那邊是不是出事了?”
沈清昭的眉頭微微皺起。
“誰跟你說的?”
“以竹叔叔。”歲歲把輿圖鋪在廊下的石階上,蹲下身,用手指在圖上畫了一條線,“號國邊境最近多了很多兵馬,孃親以為我不知道,但我都看見了。”
沈清昭沉默了片刻。
歲歲說得對。
號國邊境確實出事了。
廢太子的旗號被人重新豎了起來,這回打著的不只是清君側,還有復辟。
他們要推翻裴淵的皇位,擁立廢太子的後人登基。
廢太子沒有後人,但他的旁支還在。
號國那些舊貴族從犄角旮旯裡翻出一個遠房親戚,說是廢太子的嫡孫,要把他扶上皇位。
“孃親,讓我去吧。”歲歲抬起頭,看著沈清昭,“我十二歲了,不小了。”
沈清昭蹲下身,與女兒平視。
“歲歲,你知道打仗不是兒戲。”
“我知道。”
“你知道戰場上會死人。”
“我知道。”
“你知道你可能會死。”
“我知道。”
歲歲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沈清昭看著女兒的眼睛,那雙鳳眼裡沒有恐懼,沒有逞強,只有一種沉到極處的冷靜。
像她十六歲那年從和親路上逃到邊戎鎮時的眼神,像她在落霞寨挺著九個月的肚子跟龍嘯天對峙時的眼神,像她在太極殿上宣讀遺詔時的眼神。
歲歲真的長大了。
“好。”沈清昭站起身,“你去。”
裴淵從殿內走出來,站在沈清昭身邊,低頭看著蹲在石階上的女兒。
“爹爹。”歲歲仰頭看他,“你不會攔我的,對不對?”
裴淵沉默了片刻。
“不攔。”
歲歲咧嘴笑了,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謝謝爹爹!”
她站起身,跑到演武場上,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策馬衝向射箭場。
風聲在耳邊呼嘯,她的笑聲在整座皇城中迴盪。
沈清昭站在廊下,看著女兒策馬奔騰的背影。
裴淵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你捨得?”
“捨不得。”
“那你還讓她去?”
“她是我沈清昭的女兒,她不能一輩子躲在宮裡。”
窗外,暮色四合。
歲歲策馬跑出演武場,跑過御花園,跑過宣武門,一直跑到城門口才勒住韁繩。
她回過頭,望著暮色中那座巍峨的皇城,望著城樓上那面迎風招展的旗幟。
如果您覺得《和親被休重生,流放邊疆前夫痴纏》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133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