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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被休重生,流放邊疆前夫痴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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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我走了

歲歲再去蒼梧山的時候,已經是深秋了。

山間的樹葉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隻只乾枯的手。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涼意,鑽進衣領裡,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騎在那匹棗紅小馬上,沿著那條她走過很多次的山路,一步一步往上走。

以竹帶著暗衛跟在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踩在落葉上發出的細碎沙沙聲,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幾聲鳥鳴。

慕容衝不在獵戶營地。

江平京的父親依舊坐在門檻上抽旱菸,看見歲歲來了,只是點了點頭,用煙桿指了指北邊的方向。

“去墓那兒了,每天都去,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來。”

歲歲將韁繩扔給以竹,沿著那條被枯草掩埋的小路,朝山脊的方向走去。

路不長,但她走了很久。

不是走不動,是她在想,待會兒見到慕容衝,要跟他說什麼。

問他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

問他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問他有沒有想清楚以後要去哪裡?

她不知道。

她想來看看他,看看他是不是還像上次一樣,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眼底的青黑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山脊上,慕容衝坐在墓碑前,背對著她。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頭髮沒有束,散在肩上,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沒有動,就那樣坐著,像一尊被風化了許久的石像。

歲歲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的草地上坐下。

“你來了。”慕容衝的聲音很輕,沒有回頭。

“嗯。”

歲歲從袖中取出那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兩塊桂花糕。

“路上買的,還熱著,你嚐嚐。”

慕容衝低下頭,看著那兩塊糕。

糕還冒著熱氣,桂花香在冷空氣中散開,甜得有些發膩。

他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甜嗎?”

“甜。”

歲歲咧嘴笑了笑,也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兩個人就這樣並排坐在墓碑前,吃著桂花糕,誰也沒有說話。

風從北方吹來,將墓碑前那幾根枯草吹得東倒西歪。

歲歲吃完最後一口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想好了嗎?以後去哪兒?”

慕容衝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他看著墓碑上那四個歪歪扭扭的字,目光有些茫然。

“我查了三十五年,恨了三十五年,突然不用查了,也不用恨了,反而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那慢慢想吧。”

歲歲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反正你才三十八歲,還來得及。”

慕容衝看著她。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灑下來,落在那張稚嫩的面容上,將那雙鳳眼映得亮如星辰。

她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剛剛出鞘的小劍。

“公主殿下,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歲歲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覺得,這個人等了三十五年,恨了三十五年,累得連笑都不會了。

她有些看不過去。

“我樂意。”

她轉過身,朝山下走去。

“走吧,下山。我餓了,想喝雞湯。”

慕容衝看著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

歲歲在蒼梧山住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她每天早上去山裡採蘑菇,中午回來煮湯,下午練劍,傍晚去墓前陪慕容衝坐一會兒。

慕容衝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但偶爾會跟她說幾句話。

說的都是些瑣碎的事。

比如他小時候在枯井裡躲了三天三夜,餓了就啃樹皮,渴了就喝雨水。

比如他第一次握刀的時候,手太小,握不住,刀掉在地上,砸傷了腳趾。

比如他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吐了三天三夜,後來就再也不吐了。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歲歲聽著,沒有插話,也沒有安慰。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暮色一點一點地從山脊上漫下來,將整座蒼梧山籠罩在一片蒼茫的灰藍之中。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她是慕容衝,她能活到今天嗎?

三歲被藏在枯井裡,聽著外面的刀劍聲、哭喊聲、慘叫聲。

十五歲開始查父親的案子,查了二十三年,什麼都沒有查到。

三十八歲了,沒有成家,沒有立業,連一個可以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

慕容衝比她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公主殿下。”

慕容衝的聲音從身邊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嗯?”

“您該回去了。”

歲歲轉過頭看著他。

暮色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狹長的丹鳳眼依舊清晰可見,冷冷的,像兩把沒有出鞘的刀。

“為什麼?”

“京城那邊,您孃親需要您。”

歲歲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慕容衝說得對。

她出來太久了,該回去了。

“那你呢?”

“我?”

慕容衝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帕子。

“我再待一陣子,等想好了去哪裡,就給你寫信。”

歲歲看著他,看了很久。

“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那我走了。”

“嗯。”

歲歲轉身朝山下走去。

...

歲歲回到京城時,已經是十一月了。

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了一整夜,將整座皇城裹成一片素白。

沈清昭坐在昭明殿的廊下,手裡端著一盞熱茶,看著庭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丫被積雪壓彎。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歲歲從院門外走進來。

“回來了?”

“回來了。”

歲歲走到她面前,在她旁邊的臺階上坐下。

“慕容衝呢?”

“還在蒼梧山。”歲歲從她手裡拿過那盞茶,抿了一口。

“他說等想好了去哪裡,就給我寫信。”

沈清昭看著女兒,忽然伸出手,將女兒散落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你瘦了。”

“蒼梧山的飯菜沒有宮裡好。”

歲歲咧嘴笑了笑,想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可那笑意還沒到達眼底就消散了。

她垂下眼睫,看著手裡那盞茶。

“孃親,你說,慕容衝以後會去哪兒?”

沈清昭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歲歲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座皇城裹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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