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裂音在大殿內響起。
懸於天劍峰穹頂的青銅古鏡,鏡面頃刻爬滿裂痕,隨即崩成一團細碎銅粉,簌簌灑落。
伴隨著古鏡的碎裂,一股浩蕩、無形的天機意志,強行穿過外圍的護宗劍陣,直直罩住了整座天劍峰。
這不是真元,不是法術。
而是極其純粹的天衍因果之線。
萬千絲線交織成虛空羅網,正一點點的向下滲透,欲將玄劍門立派千年的氣運盡數翻開,從中找出有關“厲飛雨”的痕跡。
司徒正猛然起身。
十二柄白色小劍從儲物戒中飛出,在殿內結成一圈劍陣。
他額頭青筋暴起,咬緊了牙:“天機老叟定是推演‘厲飛雨’無果,見我玄劍門氣運暴漲,又多出師弟你這位新晉太上長老,故而起了疑心。”
“他這是懷疑厲飛雨改頭換面藏在了我宗,直接耗去百年壽元,強算我玄劍門的宗門因果!”
說著,司徒正紫金道袍忽然鼓盪,雙目怒睜,厲聲喝道:“天機老兒,欺人太甚!”
話音落下,十二柄小劍同時震動,凝成一柄數丈長的白色巨劍。
錚——
劍鳴沖霄。
元嬰初期的雄渾真元順著劍身沖天而起,便要一劍斬向頭頂那層無形因果羅網。
旁邊的李太華亦是冷哼。
她滿頭白髮飛舞,周身劍意凝成青色鋒芒,青木杖已經落入掌中。
“莫動。”
平淡的兩個字,壓住了殿內的劍嘯。
一隻手從旁伸出,兩指點在那白色的巨劍上。
狂暴的劍陣長劍,在觸及那兩根手指的瞬間,如同被大山壓住,頃刻間散掉,再也凝不起來。
司徒正愕然轉頭。
北寒風重新坐回那張紅木太師椅上,青衫衣角未動一分。
他端起溫熱的茶盞,低頭吹了吹漂浮的葉子。
“師弟,這老鬼正在刨我宗門的根啊!”司徒正咬牙,聲音都在發顫。
“他耗百年壽元強算,等的便是我們出劍。”北寒風輕抿了一口茶水,語氣平穩,“師兄你一劍斬出,那羅網便能順著劍意裡的宗門因果,把玄劍門的底細扒個底朝天。”
李太華收束劍意,沉聲問道:“那該如何?任由他搜?”
“他要搜厲飛雨,那便讓他搜。”北寒風放下茶盞,緩緩站起身來。
他左手一翻,一塊殘破的黑色墨石懸浮於掌心。
正是當年收服金翎雕時,那墨鱗龜獻上的那塊黑石。
真元注入其中。
黑石表面泛起一層灰黑色的幽光,如同一層濃霧,將他整個人連同周身氣機盡數籠罩。
那從天而降的因果羅網掃過這片濃霧,直接滑了過去,無法留下一點痕跡。
然而,羅網雖掠過了北寒風,卻依舊死死纏著玄劍門氣機不放,大有掘地三尺之勢。
北寒風仰起頭,目光透過穹頂,似看到了千萬裡外那雙貪婪窺視的眼睛。
“區區元嬰中期,仗著點占卜之術,也敢窺視玄劍門因果。”他冷嗤一聲,“找死。”
眉心處,青、金、灰三色流光裂開。
三色豎瞳,豁然睜開。
丹田氣海內,青袍道嬰與金紅佛嬰齊齊睜眼。道嬰腳下一頓,中品寶器太極圖轉動;佛嬰單手猛震,降魔金剛杵梵音大作。
一股浩瀚且混雜了一點陰陽氣機,在北寒風指尖凝聚。
但,這還不夠。
北寒風指尖微挑,心念沉入金丹世界那片封閉的山腹中。
那裡,還鎮壓著那截斷指留下的一絲殘餘死氣。
這縷死氣,他原本準備留著另作他用,如推演上界氣機之類。
今日,這天機老叟竟要找死,那便成全他。
“去。”
北寒風指尖一點。
那夾雜著靈界死氣的恐怖氣機,化作一道灰色細線,順著玄劍門上那道最粗壯的因果之線,狠狠反噬了回去。
……
十數萬裡外。
天機島,天機樓總部。
摘星閣頂層,陣法羅列,靈石堆積成山。
一名身穿八卦白袍、麵皮紅白相間的老者,正盤膝坐於八角祭壇正中。
他面前懸著一面巨大的龜甲,其上紅色靈光流走,符文閃爍不停。
此人正是天機樓樓主,天機老叟。
“快了……”
“只要能查出厲飛雨的藏身之所,三位化神前輩許諾的天大機緣,便是我天機樓的了!”
天機老叟眼中滿是狂熱,雙手死死捏著法訣。
他的天衍神網已經罩住了玄劍門。
只需再扒開那層陣法迷霧,便能知曉玄劍門那新晉的第三太長老,是否就是那歷飛雨,又或者與厲飛雨有沒有干係。
說實話,如果不是那化神前輩許諾的機緣太過誘人,他也不會直接動用天衍神網,去得罪一個擁有著三位元嬰坐鎮的宗門。
就在他準備再逼出一口精血,一舉掀開玄劍門氣運之時。
龜甲上的畫面忽然變了。
原本屬於玄劍門的青氣宗門虛影,瞬間被一片灰黑霧氣吞噬。
霧氣之中,一尊巨大身影緩緩顯現。
那虛影面容模糊,頭生獨角,冷漠的注視著他。
“這是什麼怪物!”
天機老叟駭然失色,頭皮發麻。
那股霧氣順著龜甲,直撲他的識海。
轟——
龜甲四分五裂。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摘星閣。
天機老叟如遭受重擊,整個人倒飛十數丈,狠狠撞在牆壁上。
他引以為傲的天衍神術瞬間崩潰。
眉心裂開一道血口,雙目變得血紅,鮮血直流。
更恐怖的是,那沾染上的霧氣,正在一點一點的剝奪著他的生機。
“老祖!”閣外守候的幾名金丹長老驚恐撞開大門。
“滾!都給老夫滾出去!”
天機老叟顧不得雙目流血,瘋了般在地上翻滾。
“斷!”
他拼命調動起體內真元,又再次燃去百年壽元,才堪堪將那道霧氣逼出體外。
片刻後,他癱倒在地,大口喘息。
臉上只剩恐懼。
厲飛雨絕不可能擁有這種氣機!
玄劍門內,很可能藏著一尊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那氣息……甚至超越了化神!
如真是這樣,那人界的天要變了。
“停……”
“傳令下去,天機樓徹底撤銷對玄劍門的一切查探!”
“誰敢靠近玄劍門半步,殺無赦!”
天機老叟撐著地面,聲嘶力竭地吼道。
……
天劍峰,大殿內。
頭頂那股沉重壓迫瞬間消散。
因果羅網退得乾乾淨淨。
司徒正與李太華長舒了一口氣,再看向北寒風時,目光已不僅僅是敬畏。
隔著十數萬裡,順著天機推演強行反噬對方,逼退天機老叟。
這等手段,已經超出他們對元嬰境的認知。
“師弟,剛才那是……”司徒正喉結動了動,試探著問道。
“一枚借來嚇人的上界氣機。”北寒風收起鎮海黑石,語氣平淡,“天機老叟耗去百年壽元,又傷了元嬰本源。這回若不閉關個十餘年,休想再施展這天衍神術。”
李太華面露喜色:“天機樓吃了這個大虧,定然不敢再查玄劍門。這個隱患,算是解除了。”
“只是除了一半。”北寒風揹負雙手,在殿內緩步走動,“天機老叟吃了虧,自然不敢再碰我們玄劍門。但他沒算到厲飛雨,這事在化神老怪那裡就不算完。只要那懸賞一日不撤,玄劍門便一日不得安寧。”
司徒正眉頭緊鎖:“師弟打算怎麼做?”
“混淆天機。”北寒風停下腳步,眸光幽冷,“他們不是要找厲飛雨嗎?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厲飛雨。”
說到這裡,他看向殿外,喚道:“天鶴。”
一道灰色遁光從殿外飛入,落在大殿中央。
天鶴童子穿著灰色下人服飾,躬身拱手:“老奴在。”
北寒風大袖一揮。
一隻普通的灰色儲物袋落在天鶴童子面前。
“裡面有一件青衫,一柄飛劍,上面皆沾了本座刻意留下的‘厲飛雨’氣機與血煞之氣。”北寒風聲音冷厲,“你帶上這儲物袋,即刻離開玄劍門,到整個東海游上一圈。沿途挑幾處有天機樓分部的坊市,故意露出些行藏,讓他們捕捉到這氣機。”
天鶴童子一凜,立刻領會了意圖。
這是要以假亂真,混淆天機。
“游完一圈後,隨便找一處險境,將這儲物袋扔進去。然後隱匿修為,自行蟄伏。沒有本座傳訊,不得返回玄劍門。”北寒風補充道。
“老奴遵命,定辦得滴水不漏。”天鶴童子沒有遲疑,撿起儲物袋收入袖中,恭敬拱手。
北寒風點了點頭:“去吧。”
天鶴童子身形一晃,化作一團若有若無的陰氣,遁出大殿,轉瞬消失無蹤。
看著天鶴離去,司徒正緊繃的臉色終於鬆開。
有了這一手,玄劍門短時間內便穩了。
“師弟思慮周全,師兄自愧不如。”他拱了拱手,面上有了笑意,“接下來宗門立刻開啟封山大陣,師弟你便去青竹崖舊居安心閉關......”
當——!
司徒正話音未落。
玄劍門山門外,那口懸於百丈接引臺上的護宗巨鍾,猛然發出一聲震碎雲霄的狂暴轟鳴。
緊接著,一道冷喝如九天雷霆般滾滾壓下,響徹方圓數百里:“玄劍門司徒正,滾出來聽法旨!”
這聲音中,夾雜著一絲無法違逆的天地法則波動。
僅僅是一聲爆喝,便震得玄劍門各殿的玉柱微微搖晃,山門內無數低階弟子更是直接七竅流血,癱軟倒地。
司徒正與李太華臉色瞬間慘白。
“化神法旨……”李太華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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