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她們籌謀了一個月的計劃今天還能成行嗎？
舒月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像是壯士斷腕，又像是破罐子破摔：“行。那就一起吧。”
她轉過身，拉著江晚棠的手上了自己的馬車，動作又快又急，像怕慢一步就會被什麼東西追上。
車簾一放，把兩個男人都關在了外面，隔絕了他們灼熱的目光。
張硯張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放下來的車簾，沉默片刻：“……”
那他呢？
他嘆了口氣，目光在蕭靖辭和謝同光之間環視一圈，最後選擇了謝同光，拱了拱手道：“侯爺，你我同乘吧。”
謝同光微微頷首，“上車。”
和張硯坐一輛馬車總比和情敵一起的好。
他轉身大步上了自己的馬車，張硯緊隨其後。
舒月靠在車壁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小聲對江晚棠說：“晚棠姐，今天咱們還繼續嗎？”
江晚棠看了她一眼，深深低下頭，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
片刻後再抬頭，目光堅定，從唇間擠出一個字，“繼續！”
舒月看著她那副決絕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那，那行吧……”
蕭靖辭看著謝同光跟張硯上了馬車，揮了揮手。
一個暗衛悄無聲息地從陰影處現身，單膝跪在他身後。
他頭也沒回，冷聲吩咐道：“路上找機會，把謝同光腰間那個荷包毀了。”
“是。”
交代完暗衛後，他才施施然上了最後一輛馬車。
三輛馬車前後駛離了侯府，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馬車駛出城外，一路顛簸，經過望京亭時，舒月叫停了馬車。
她從車窗探出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路邊那座亭子，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本公主累了，先在這兒歇歇腳吧。”
車伕恭敬應是，搭上腳踏，舒月牽著江晚棠下了車。
這個地方太重要了，在她們原本的計劃裡，她必須停。
望京亭建在路邊，一面是懸崖，崖下是深不見底的幽谷，綿延一片蒼翠的山林。
站在亭中極目遠眺，可見京城全貌，萬家樓閣在日光下像一幅縮小的輿圖。
另一邊是密密的樹林，風吹過時樹冠起伏如浪，景色極佳，是一處極好的觀賞點。
同時也是準備好給江晚棠死遁的地方。
兩人出城遊玩，江晚棠失足掉下山崖，被提前安排好的輕功高手接住帶走。
而她帶著江晚棠的死訊回京，即便蕭靖辭和謝同光派人去山下找，也只能找到江晚棠的首飾和破碎的衣裳布料，找不到人。
最後只能得到一個被野獸吃了的結論。
死無對證，一了百了。
可是現在，計劃全亂了。
兩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都來了。
這場死遁要怎麼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完成？
舒月愁眉苦臉的，目光一直往崖邊瞟，心裡像有一百隻螞蟻在爬。
轉頭看了江晚棠一眼，江晚棠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面色如常，像真的只是來遊山玩水的。
江晚棠徑直往望京亭走去，腳步不疾不徐，裙襬在腳邊輕輕拂動。
她走到亭子靠懸崖的那一側，在護欄邊站定，目光落在遠處京城的方向。
護欄不過半人高，還不到她的大腿，風一吹，她的裙角就飄起來，整個人像是隨時都會被風捲走。
舒月和張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驚恐。
她不會就這麼當著蕭靖辭和謝同光面愣跳下去吧？
謝同光還沒下車就看見江晚棠站在崖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掀開車簾大步跨下來，幾乎是跑著進了亭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娘子，崖邊風大，危險，還是過去坐吧。”
光是這麼看著他都心慌，生怕江晚棠一個不小心掉下去了。
江晚棠轉頭看他，淺淺一笑，聲音溫柔，“沒事，正好太熱了，吹吹風涼快些。”
蕭靖辭也下了車，目光落在亭子裡的兩人身上，臉色沉了沉，抬腿也往亭子那邊走。
還沒走出幾步，一道黑影從側面猛地撲了過來。
“陛下小心！”
暗衛一把護住蕭靖辭轉了半圈，用劍柄擋開一支從遠處射來的冷箭。
箭矢被擊飛，釘在亭柱上，箭尾還在嗡嗡地震顫。
暗衛厲聲喝道，聲音穿透了風聲和鳥鳴：“有刺客！護駕！”
話音剛落，樹林裡登時竄出無數黑衣人，拿弓弩的拿弓弩，拿刀的拿刀，殺氣騰騰。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蕭靖辭。
變故就發生在這一瞬間，舒月和張硯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蕭靖辭帶的所有暗衛全部現身，擋在幾人面前，刀光劍影，寒光凜凜。
幾個車伕和公主府的護衛也慢慢圍攏過來，將舒月和張硯護在中間。
氣氛陡然緊繃，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隨時都會崩斷。
刺客很快衝了上來，雙方人馬纏鬥在一起，刀劍碰撞的尖銳聲響徹山谷，慘叫聲、喊殺聲混在一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謝同光蹙眉，鬆開江晚棠的手，抽出腰間長劍，劍身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轉頭看著江晚棠，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和決絕，聲音雖急但穩，像是在戰場上對部下下達命令：“娘子，你就躲在最後面，千萬別出這個亭子。”
說罷，他提劍往外走去，步伐沉穩，沒有絲毫猶豫。
江晚棠站在亭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混著刀光劍影，不知道誰的血濺在青石板上。
她的眼珠已轉，這是個好機會。
沒有人會注意到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刺客身上。
她往後退了一步，退到護欄邊緣，風吹起她的裙角，獵獵作響。
江晚棠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再睜眼時，她發出一聲驚呼，像是被嚇到了，整個人往外一翻，身子像一片落葉，飄飄蕩蕩地墜了下去。
月白色的衣角在風中翻飛，像一隻折翼的鳥。
“我去！”舒月腦子一懵，尖聲叫道：“晚棠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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