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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縣每人每天給我一塊錢(縣城燈火、候鳥知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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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2章 沒有下午的事好看

“王主任...七天...七天太慢了...”

陳峰掃了一遍,格式很官方,填空很多。

正規程式是這樣,申報初審、領導簽字、管委會備案、合同擬定、水電報備、消防備案等等。

但他不想走正規流程,畢竟這是在縣城,而且是產業空心嚴重的縣城。

他主動找王建設,為的就是更多的資源傾斜。

王建設手裡的煙差點掉桌上。

他愣了一秒,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小陳同志,我說的七天,已經是我把所有環節壓到極限之後的七天,正常走流程,至少得半個月打底呢。”

“王主任,我的縫紉機後天到貨,機器到了沒地方放,一天的倉儲費八百,放五天,四千。”

陳峰說數字的時候不看王建設,目光落在那張泛黃的申請表上。

“四千我出得起,但這不是錢的事。”

他抬頭:“是節拍的事,蘇總那邊的交期是剛性的,每晚一天投產,我後面所有工序的排期就得重新推,四千件的訂單容不下三天的空轉。”

王建設沒接話。

他重新把煙點上了——剛才那根不知道什麼時候滅的。

火機打了兩下才著,藍色的火苗晃了晃,映在他的鏡片上。

“那你想要多快?”

“今天。”

王建設吸了口煙,沒吐,憋在腮幫子裡,腮幫子鼓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把煙吐出來,煙霧順著鼻腔往上飄,讓他整張臉籠罩在一層灰白色裡。

“今天?你這...”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他在這間辦公室裡坐了十多年,從來沒有哪個企業主敢把"今天"兩個字摔在他桌上。

不是不敢——是沒有人覺得值得。

那些來來走走的小老闆們,租三個月廠房、欠兩個月電費、留一地雞毛,誰會為了"快一天"跟招商局較勁?

但眼前這個人較了。

“B13空了多久了?”陳峰問。

王建設沒說話。

“我進開發區大門的時候數過,B13的鐵門上有四層鎖。”

“最外面那層鎖的牌子是'固力',那個型號大概2015年左右停產的。”

“也就是說,那把鎖至少掛了四年沒人動過。”

王建設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陳峰的眼神變了一下——是一種“這個人觀察力有點不對勁”的重新評估。

這不是莽撞,是專門做了功課的。

“四年沒人租的廠房,不需要走半個月的流程。”陳峰把那張申請表翻過來。

“王主任,我把該填的填了,但我想在背面再加一樣東西,我今天來找您,就是想得到您最大力量的支援。”

他從桌面上拿起一根筆,然後在表格背面的空白處寫字。

王建設歪著頭看,煙夾在手裡忘了抽。

陳峰寫的是一行字,不長——

“承諾年12月31日前,在崗工人不少於500人。”

下面簽了名,寫了日期。

筆落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清晰可聞。

王建設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

五百人。

這三個字在他腦子裡不是一個數字,是一串連鎖反應——

五百人意味著兩百個家庭有了收入來源。

五百人意味著開發區的就業資料一次性翻倍。

五百人意味著年底寫進招商工作彙報裡的時候,那一欄數字不再難看。

他把煙掐了。

不是掐滅,是直接按進菸灰缸,力氣大了點,煙身折成了一個銳角。

“你寫了就要認!”

“我簽了字的。”

“白紙黑字!”

“您可以影印一份存檔。”

王建設看著陳峰,他的目光和上次在廠裡不一樣了。

上次在廠裡的時候,那種目光是一把尺子——量你的深淺、測你的成色、估你的斤兩。

是審視,是打量,是"我來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又一個李建國"。

今天這個目光不是了。

今天這個目光是一把稱——它在衡量。

不是衡量陳峰值不值得信任——那個衡量在上次見面的時候已經基本完成了,三十萬保證金是稱砣,工廠裡嗡嗡作響的縫紉機是秤桿。

今天的衡量更深一層。

他在衡量的是:如果我把全部籌碼推上去,這個人會不會讓我贏一次?

他搞不清楚。

但他想賭一把。

開發區過去六年的成績單拿出來,比一張白紙好看不到哪去。

要是到退休那天,這份成績單還是這個鬼樣子,那他王建設這十幾年就是給梧桐樹澆了個寂寞。

他拉開另一個抽屜——這個抽屜比剛才那個深,裡面的東西也更雜。

檔案、便籤、過期的降壓藥盒子、一串不知道哪扇門的鑰匙。

他翻了半天,掏出一本藍色的皮面資料夾。

封面上貼了一張標籤,手寫體,寫著“B區鑰匙登記”。

陳峰沒出聲。

王建設翻到其中一頁,撕下一張登記條,填了幾筆,然後開啟辦公桌最底層的鐵皮櫃子,在一排鑰匙裡摸了幾秒,拎出一串。

三把鑰匙,串在一個鐵環上。

他把鑰匙放在桌面上,推到陳峰那邊。

“下午兩點,我讓管委會老許去給你開門,水電接通的手續我今天下午跑。”

“但這次可沒有免租協議了,租金一分不少的得交上來。

“您放心,這點規矩,我還是懂的。”

王建設頓了頓。

“流程上我先斬後奏,張局長那邊我去說。”

“先斬後奏”四個字從一個在體制內幹了十二年的人嘴裡說出來,分量很重。”

“這意味著他在拿自己的信用做擔保——萬一陳峰出了岔子,先挨批的是他。

陳峰把鑰匙收起來,起身。

“王主任。”

“嗯?”

“年底五百人的事——我不是在給您畫餅。”

王建設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在腹部,看著陳峰的側臉。

“我知道。”他說。“要是畫餅的人,不會把名字簽上去,畫餅的人都只說不寫。”

陳峰往外走了兩步,被王建設的聲音叫住了。

“還有件事。”

陳峰轉身。

王建設的語氣忽然壓低了半度,像是在說一件不該在辦公室說的事。

“張局長上週在班子會上提過你。”

陳峰站住了。

“不是點名,是拐著彎提的。他說'開發區最近有個服裝加工的企業勢頭不錯,招商口要盯緊了,別讓人跑到隔壁縣去'。”

王建設頓了一下,挑了挑眉。

“你知道張局長這個人,他在會上提一句,等於私下關注了很久。他不會無緣無故把一個剛開不到一個月的廠子放到班子會上去說。”

陳峰的表情沒變,但他腦子裡已經開始拆解這句話的含金量了。

局長在班子會上提了名——這不算什麼實質性的支援,但這是一種訊號。

體制內的資源分配邏輯從來不是“誰需要就給誰”,而是“領導在關注誰,就往誰那邊傾斜”。

張局長提了他一句,管委會的老許水電審批就快了,王建設敢先斬後奏,也是因為吃準了上頭的風向。

“再說一句不該我說的。”王建設補了一嘴,“市裡每年年底有個'返鄉創業帶動就業'的表彰。往年咱們縣報上去的材料都湊不齊數。要是你年底真能到五百人——”

他沒說完,後半句話嚼碎了咽回去了。

但意思已經到了。

陳峰點了一下頭,沒多說,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過走廊的時候,周小琴站在飲水機旁端著兩杯茶,看見他出來,愣了愣:“哎,陳總,茶……”

“下次喝,謝謝周姐”

門在身後合攏。

周小琴端著兩杯茶站在原地,聽見裡屋王建設的聲音傳出來:“小周,把管委會老許的電話再撥一遍。”

語氣急切得不像他。

周小琴放下茶杯,拿起座機撥號。她的手指按鍵盤的時候,餘光瞥見辦公桌上那本《知音》。

封面上那個含淚的燙髮女人還在望著遠方。

但周小琴忽然覺得,那個故事沒有下午的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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