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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縣每人每天給我一塊錢(縣城燈火、候鳥知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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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1章 除了兄弟情外,大概還有其他的

張德明語氣很淡,沒有拍胸脯,沒有說"咱兄弟一場這點忙算什麼"。

就是很平地說了一句,像幫人遞一把鋤頭那麼自然。

那天晚上他們喝到十一點。不算很晚,兩塊五的酒喝了大半瓶,沒醉,但臉都紅了。

陳建國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

"德明。"

"嗯。"

"這事要是成了,窯上的活兒隨便你安排人,你有什麼親戚朋友想來乾的,工錢跟別人一樣,不會少。"

張德明靠在門框上,胳膊交叉抱著。

"我不是圖這個。"

"我知道。"陳建國點了下頭。"但我得把話說前頭。"

"……行。"

門關上了。

陳建國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月亮很大,照得路面發白。

他走得很快,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不少。

那天晚上他沒睡著。

不是興奮,是在心裡把張德明說的每一句話又過了一遍。

他不知道張德明要幫他跑的那些東西,批地、簽字、寫申請、找領導彙報,在官場裡意味著什麼。

他只知道張德明答應了。

答應了就行。

接下來的兩個月,張德明幾乎把他這兩年攢下來的全部政治信用都押了上去。

批地的手續在縣裡要走三個部門。

國土、農業、還有開發辦自己。

每一道關口都要有人簽字,每一個簽字的人都要被說服:這塊地拿來燒磚,值不值得?會不會出事?出了事誰負責?

張德明一個辦公室一個辦公室地跑。

他在國土局的會議上做彙報,把陳建國那個皺巴巴本子上的資料謄抄到正式的報告裡,配上他自己寫的可行性分析。

他拿著報告去找分管副縣長,在走廊裡等了四十分鐘,進去談了十五分鐘。

出來的時候,副縣長沒說行,也沒說不行,說了句"你們開發辦拿個意見上來"。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自己簽字,出了事你自己兜著。

張德明簽了。

一九九一年冬天,黃泥崗的那塊地批了下來。

陳建國帶著借來的錢和村裡十幾個閒漢,開始建窯。

他是真拼命。

窯體是他自己設計的,不是圖紙上的設計,是他腦子裡的。

他蹲在地上用木棍在泥地上劃,劃一個圈,再劃一個煙道,比劃著跟人講,這裡砌多高,那裡留多寬。

幹了十幾年泥瓦匠的手,砌起牆來又快又直,工人們跟不上他的節奏,他就自己上,從早幹到天黑,手套磨穿了三副。

那年冬天特別冷,黃泥崗上風大,刮在臉上像刀子。

工人們縮在臨時搭的棚子裡烤火,陳建國披著一件軍大衣在窯口檢查砌好的內壁。

火光映在他臉上,二十四歲的臉,被風吹得皴裂,但眼睛是亮的。

他給工人開的工錢,差不多是其他窯的1.5倍。

不是他大方。是他算過了,高出的工錢,能留住人。工人也更賣力,窯不停,磚才能不斷。磚不斷,才有錢賺。

這筆賬他算得清楚。

但有些賬,他算不清楚。

一九九二年開春,窯點了第一把火。

第一窯磚出來的那天,陳建國蹲在窯口,一塊一塊地敲。

聲音清脆,硬度夠,稜角利,成色好。

他把一塊磚翻過來,摸了摸底面,平整,沒有裂紋。

他沒笑,但蹲在那裡好長時間沒站起來。

磚燒出來了,賣得也快。

周邊幾個鄉鎮正在搞基建,縣裡的中學要翻新圍牆,鎮政府要加蓋辦公室,還有源源不斷的農戶要蓋新房。

陳建國的磚質量好,價格比外縣拉來的便宜一截,不愁銷路。

窯廠的工人從最初的十幾個,慢慢漲到了四十多個。

都是附近村裡的。有些是沒出去打工的閒漢,有些是出去了又回來的,在外面幹了幾個月,覺得太遠太苦,聽說村裡有人開了窯,工錢還不低,就回來了。

那大半年,是陳建國這輩子過得最順的日子。

窯在燒,磚在出,錢在進,他還清了一部分借款,又添了一臺手扶拖拉機專門拉磚。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天黑透了才回去。累,但踏實。

陳建國的窯燒起來以後,周邊鄉鎮的人看見磚好賣,也跟著搞。

但多數人沒有張德明那樣的關係去跑手續,乾脆就不批了,找塊地,壘個土窯就燒。

沒人管,就接著燒;有人問,就說試試看。一年多下來,全縣大大小小冒出來三十多個。

張德明偶爾會來窯上看看。

不是公事,是私下來的。他從來不在上班時間來,都是週末或者傍晚。騎一輛二八大槓,車後座上有時候帶著兩瓶啤酒。

兩個人就坐在窯口的石頭上喝。

不說什麼大話。說的都是具體的,下個月煤價可能漲,你備一批;東邊那條路縣裡說要修,到時候磚的需求量還得上來;你那個拖拉機該上牌照了,交警最近在查。

張德明知道的訊息比陳建國多,不是因為他故意打聽,是坐在那個位置上,訊息自己會流過來。

他把對陳建國有用的撿出來,不動聲色地遞過去。

不邀功,不提醒對方這是我幫你的。

遞過去就完了。

但後來陳建國想起這些來窯上的傍晚,總覺得張德明的眼神裡有些東西他當時沒看懂。

張德明每次來,都會在窯口站一會兒。

不說話,就看著窯火在膛裡燒,看著磚坯整齊地碼在鐵架上,看工人們進進出出地忙。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別人的東西。

陳建國說不上來,他那時候滿腦子都是產量和銷路,哪有心思去揣摩一個人看窯火的眼神。

很多年以後他才反過來想,張德明在幫他跑手續的時候,報告寫得很快。

那份可行性分析,格式工整,資料紮實,不像是現寫的,倒像是翻出一份舊稿改了改。

他漸漸覺得,張德明幫他那件事,也許不全是兄弟情分。

張德明自己也想把黃泥崗那片土用起來。他寫過報告,做過調研,走過那片土地。

但一個二十五歲的副主任,寫了報告沒人理,提了方案沒人聽。然後陳建國拿著一個算好賬的本子出現了。

兩個本子上的結論是一樣的,同樣的土質,同樣的市場,同樣的判斷。

區別在於,陳建國不是在紙上算,他是真的要幹。

陳建國不確定自己猜得對不對,他從來沒有問過張德明,也不打算問。

但如果猜得沒錯,那張德明幫他跑手續的那兩個月,心裡除了幫兄弟之外,大概還有一股勁,想證明自己那份被鎖進抽屜的報告是對的。

這不是壞事。

但它讓後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變得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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