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全縣每人每天給我一塊錢(縣城燈火、候鳥知還)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141章 第139章 砸死就砸死唄

走出招商局後,陳峰深吸一口氣。

他還在想臨走前張德明說的話。

“小峰,明天的局我不出面。我去了,性質就變了。縣城有縣城的生態,徐國良能活到現在,不是靠打打殺殺,是靠利益繫結。”

“你既然執意要盤那個樓,就得學會跟這些人打交道。”

“我的底線是:合作,別鬧翻。你捏著鼻子認點虧,當是交過路費。”

“這個姿態做出來,徐國良放心,縣裡其他人也放心。水至清則無魚,你得讓人家賺點。”

“如果心裡實在執拗,就想你花的錢不止是在給徐國良,而是給徐國良後面一整條線。”

陳峰明白張德明的苦心。這是老一輩體制內生存的智慧:和光同塵,利益均沾。

他當時沒反駁,只回了句“知道了”。

但心裡卻堵著一口氣。

這隱性規則....到底是應該遵守....還是打破。

......

晚上,城南,兄弟燒烤檔。

夜風順著老街的巷口灌進來,吹得大排檔的塑膠棚嘩啦作響。

圓桌旁圍坐著六個人。

桌上擺著兩盆小龍蝦,一堆烤串,腳邊滾著十幾個空啤酒瓶。

王巧坐在主位,端起一次性塑膠杯喝了一口溫水。

馬東、孫明、何偉、趙陽、馮磊五個人坐在兩邊,身上都穿著不怎麼合身的西裝,領帶扯得歪歪扭扭。

“C14那邊的渠道,現在什麼情況?”王巧放下水杯,開口問道。

何偉抹了一把嘴上的紅油,坐直身體。

“巧姐,穩得很。”他從兜裡掏出一包煙,散了一圈。

“下屬的十六個鄉鎮,網點全鋪開了。孫桂香那幫老孃們幹活利索,每天收發貨的時間卡得比打卡機還準。物流那邊,馬東跟車跑了三趟,路線全摸熟了。”

馬東點燃煙,抽了一口。

“車隊也擴了,我把以前跑長途的幾個兄弟喊回來了,現在八輛麵包車連軸轉。貨壓不住,做出來多少拉多少。”

王巧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馮磊。

“你那邊呢?”

馮磊抓起一根烤韭菜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嚥下去。

“合肥和南京的市場撕開了一道口子。我們去搶單,那幫大廠的業務員根本接不住。價格壓低十個點,送貨上門,當場結賬。”

“他們敢瞪眼,我手底下的兄弟就敢天天去他們公司樓下蹲著抽菸。現在那幾個市場的老闆,看見我們比看見親爹還親。”

王巧拿紙巾擦了擦手,視線在五個人臉上掃過。

“服裝廠的盤子,現在算是穩住了。每個月的分紅,顧曉芬會按時打到你們卡上。這筆錢,夠你們在縣城安安穩穩過日子。”

桌上的氣氛靜了一下,五個人都聽出了話外音。

“巧姐,還有新活?”馮磊把籤子扔在桌上,眼睛亮了。

“有。”王巧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們把以前跟著咱們幹工程的兄弟,私底下攢一攢。能叫回來的,全叫回來。”

趙陽愣住了。

“幹工程?老本行?”

“對。”

“陳總要蓋廠房?”馬東問。

“不是廠房。”王巧看著他們,“陳總把城東的青澤百貨大樓盤下來了,準備做商超綜合體。兩萬六千平的改建工程。”

這話一出,桌上瞬間沒了聲音。連旁邊烤肉攤的風扇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何偉手裡的菸灰掉在褲腿上,他趕緊拍掉。

“青澤百貨……那不是爛尾十多年的死盤嗎?”

“盤子死不死,看誰接。”王巧語氣平靜,“陳總接了,錢已經到位。但現在有個問題。縣裡有資質的施工隊,全都不接這個活。”

“為什麼不接?”孫明皺眉。

王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馬東立馬明白了。“是光頭徐國良?”

“巧姐,這事……陳總知道嗎?”

“知道,但他執意要幹。”王巧說,“縣城就這麼大。陳總要鋪開他的盤子,早晚會撞上這座山。繞不開的。”

四周安靜下來。

幾個人面面相覷。他們跟著王巧幹過建材,太清楚徐國良的手段。

斷水斷電、半夜砸場、堵門要債。當年王巧的建材公司,就是被徐國良生生拖垮的。

“巧姐。”趙陽嚥了口唾沫,“光頭那幫人手黑。咱們現在跟著陳總幹服裝,安安穩穩的。去碰工程……萬一再摺進去……”

“怕了?”王巧看著他。

趙陽低下頭,沒吭聲。

“怕是正常的。”王巧沒有發火,她靠在塑膠椅背上。

“陳總給了我們一條活路,現在他遇到坎了,缺人。我王巧的規矩你們懂,端誰的碗,服誰的管。”

“你們要是覺得風險大,繼續管服裝這條線,我不強求。”

“我去他媽的風險!”

一聲悶響,馮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啤酒瓶直晃。

他猛地站起來,扯掉脖子上的領帶,摔在地上。

“當年光頭設局,把咱們坑得底褲都不剩。老子這幾年天天在街上混,被警察攆得像條狗。要不是陳總給飯吃,老子現在還在局子裡蹲著!”

馮磊指著城東的方向,額頭青筋暴起。

“上次栽在他手裡,那是咱們沒靠山。這次陳總在前面頂著,咱們怕個球!幹他孃的!”

馬東也站了起來,踩滅了菸頭。

“巧姐,算我一個。我明天就去聯絡挖機和土方車。”

何偉和孫明對視一眼,同時舉起酒杯。

“幹了。”

趙陽咬了咬牙,抓起酒杯站起身。“死就死吧。這口氣我也憋了好幾年了。”

王巧看著面前的五個男人,端起面前的水杯。

¤ttkan ¤¢〇 “這杯我敬你們。明天開始,動起來。”

六個杯子撞在一起。

……

晚上十一點半。

馮磊開著車,拐進村裡的一個衚衕。

臉色有些紅,好在一路上沒碰見交警。

路面坑坑窪窪,車燈掃過斑駁的紅磚牆。

他在一處瓦房前停下,拔了車鑰匙,推門下車。

屋裡亮著一盞昏暗的白熾燈。

客廳很小,電視沒開聲音,螢幕上閃爍著雪花。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雙男式皮鞋,正用抹布蘸著鞋油一點點擦拭。

聽見開門聲,女人抬起頭。

“你怎麼才回來?”母親放下皮鞋,站起身,聞到了馮磊身上的酒味和煙味。眉頭立刻皺緊。

“天天在外面鬼混,半夜三更才著家。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馮磊換上拖鞋,扯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滿心煩躁。

“媽,你懂個屁啊。我今天在外面談事呢。”

他走到廚房,接了一杯涼水灌下去。

“談事?你能談什麼事?”母親走過來,奪下他手裡的水杯。

“你能有什麼正經買賣?天天打架鬥毆,欺行霸市。街坊鄰居誰看見你不躲著走?你就不能聽我的話,老老實實找個廠子上個班,乾點正事?”

“老實?”馮磊笑一聲,轉過身看著母親。

“老實要是有用的話,我爸當年也不至於死那麼早!他要是有你兒子這兩下子,咱們家能住在這個破院子裡?沒準早發達了!”

母親的身體僵了一下,臉色白了。

“你閉嘴!”

馮磊沒停,指著自己身上的西裝。

“再者說了,你兒子現在乾的不是正經買賣?我是開發區錦程服裝廠的銷售經理!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我一個月拿一萬多提成,我他媽哪不正經了?”

“你那是正經買賣嗎?”母親指著他的鼻子,手指發抖。

“前兩天居委會的老李頭還跟我說,你讓你手底下的人去省城搶人家的生意,堵著人家的門不讓出貨。這叫正經買賣?”

“那他媽是正常的市場競爭!”馮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拿刀逼他們了?我拿槍指他們了?我報價低,客戶願意用我,這怪我嗎?”

“你什麼也不懂,成天就在家裡聽那些老頭老太太瞎嚼舌根!”

母親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行。我什麼都不懂。你長本事了,照你這麼個混法,遲早有一天得進去蹲大牢!”

她轉過身,走到餐桌旁,拿起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疊黃紙和兩把香。

“明天是你爸的忌日。早上八點,跟我去城外上墳。別睡過了頭。”

馮磊看了一眼那個塑膠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忌日忌日,年年都去。我從記事起就沒見過這個爸,你總說他是個好人,總說他是為了這個家死的。”

馮磊盯著母親的背影。

“那你倒是說他咋死的啊?誰害的啊?每次問你都不吭聲,我對這個爸沒感情!”

母親的動作停住了。

她站在餐桌前,背對著馮磊。

昏黃的燈光打在她佝僂的背上,顯得異常單薄。

她忽然轉過身。眼眶通紅,眼底佈滿血絲。

“那也是你老子,就算你沒見過面,也是你老子!”

母親的聲音顫抖著,突然提高音量,近乎歇斯底里地吼了出來。

“想知道怎麼死的是吧?”

“砸死的!砸死的!!”

馮磊愣在原地。

“活活砸死的!”母親把裝黃紙的塑膠袋狠狠摔在桌上,眼淚奪眶而出。

“九三年!黃泥崗!那口該死的磚窯拆除的時候,他沒跑出來,活生生埋在裡面的!”

吼完這句話,母親捂著臉,轉身衝進臥室。“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門框上的牆皮被震得簌簌掉落。

客廳裡只剩下馮磊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桌上散落的黃紙。

“砸死就砸死唄……那麼大聲幹嘛……”

如果您覺得《全縣每人每天給我一塊錢(縣城燈火、候鳥知還)》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138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