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河的另一條船上。
周正平和張德明兩人喝著茶。
面前攤著一份報紙，風吹得紙角翻卷。
報紙上印著城東工地的照片，標題加粗加黑：《青澤百人械鬥，商超工程遭重創》。
“領導，陳峰那小子開火了。”張德明壓低聲音。
“昨晚那出戏，硬生生把徐國良套進去了。現在徐國良人在看守所，網上的輿論也已經翻天了。”
“我估計這件事市委肯定也注意到了。”
“咱們要不要趁熱打鐵，把徐國良的案子做實？”
周正平看著窗外，搖了搖頭。
“火還不夠，賀東來那個老傢伙沒準現在已經在市裡了。”
他頓了頓，然後說道。
“德明，你覺得賀東來去市裡，是為了保徐國良，還是為了賣徐國良？”
張德明愣了一下，思索片刻。“事情鬧這麼大，他保不住，肯定是去賣的。”
周正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喝了一口。
“賀東來那個人，比誰都精明，他現在巴不得徐國良趕緊判刑。”
“到最後最多落了失察處分，動不了他的根基，咱們之前唱了那麼多戲，不是也沒影響他嗎。”
張德明眉頭緊鎖。他知道周正平說得對。
賀東來在青澤和市裡經營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
單憑一個徐國良，燒死賀東來確實難。
“那領導，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看著機會溜走。”
“再添把火。”
周正平目光平靜。
“我們的目的不是徐國良，是要把省紀委的調查組引下來，到時候那錄音才有用。”
張德明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你去通知公安那邊。”周正平放下水杯。
“找個理由，把徐國良放了，陳峰，繼續關著。”
張德明猛地抬起頭。
“這……”張德明聲音發顫。
“領導，現在全網都在盯著青澤。輿論沸騰。這個時候把徐國良放了，網民會把青澤縣委的皮扒了的！”
周正平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條緩緩流淌的河面上。
"民憤，"他說，"有時候，是最好的武器。"
“徐國良前腳走出公安局大門，後腳保護傘通天的帽子就會扣在青澤頭上。”
“網民不會聽解釋，他們只會看到黑惡勢力頭目安然無恙，而受害的企業家被關在裡裡。”
周正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河水緩緩流淌。
“當民憤達到頂點，市裡兜不住，省裡自然會派調查組下來。”
“到時候，賀東來想切斷聯絡都切不斷。這把火，會直接把他燒成灰。”
張德明後背發毛。這一招太狠了。但這步棋也險，如果被人察覺其中有人為操縱的痕跡，周正平也絕對跑不了
“可是……”張德明猶豫了一下。
“陳峰那邊怎麼交代？這麼關著他，萬一他頂不住……”
周正平轉過頭，看了張德明一眼。
“陳峰是個聰明人。”
“他敢以身犯險，親自入局，就知道我們在保他。”
“他不吃點苦頭，這出戏唱不逼真。我們再給他添些猛料，把舞臺搭得更大一點。”
“你去辦。應該知道後面該怎麼做了。”
張德明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明白了。”
周正平忽然說道。
“哦，對了，資產管理中心的那個老鄭，我記著....挺愛通風報信的。”
“利用一下。”
“速度要快。”
......
縣公安局。
鐵門推開，軸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範所長走進來，他拉開椅子坐在陳峰對面，臉色沉得像鍋底。
“範所長，來根菸？”陳峰打趣道。
範所長摸出打火機，點著了煙，自己抽了一口，又遞給陳峰一根，幫他點上。
“徐國良出去了。”範所長吐出青煙，聲音壓得很低。
陳峰夾煙的手頓了一下。“什麼時候？”
“十分鐘前，從前門走的。”範所長嘆了口氣。
“理由是身體原因，取保候審。”
他看著陳峰，語氣裡透著股憋屈：“但你，還有那些拆遷戶，得繼續關著，需要進一步核實。”
陳峰沒說話。
他吸了口煙，青白色的煙霧散開。
大腦在飛速運轉。
不對勁。
非常的不對勁。
昨晚的監控錄影拍得清清楚楚，徐國良帶人持械衝擊工地。
今天全網輿論肯定會發酵，網民的口水都能把青澤縣淹了。
這種風口浪尖上，放了首惡，關了受害者。
難道是賀東來乾的？
不可能。賀東來能在青澤縣一手遮天，靠的是精明，不是蠢。
這個時候把徐國良強行撈出去，等於是把自己的腦袋往省紀委的鍘刀上送。
不是賀東來，那就是……
陳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張德明，還有他背後的人。
好狠的一步棋。
陳峰想通了。
這是要把火澆上油，直接引爆。
徐國良大搖大擺地走出公安局大門，這個訊息一旦傳出去，民憤會瞬間達到沸點。
“保護傘通天”、“黑惡勢力無法無天”。
當民怨壓不住的時候，市裡兜不住，省紀委的調查組就會名正言順地空降青澤。
而自己，就是這盤大棋裡，那個用來激起民憤的藥引子。
“陳總。”範所長見陳峰不說話，以為他情緒崩潰了。
“這事……我真插不上手。上面的神仙打架，我這個小所長擋不住。”
“我明白。”陳峰把菸頭摁滅在桌面的鐵皮槽裡，臉上沒有半點怒意，反而笑了笑。“我認了。”
範所長愣住了。
“範所，但我能提個請求嗎？”陳峰抬起頭。
“你說？”
“我被關在這，外頭幾千個外發戶，還有廠子裡的幾百號人，總得有人穩住局面。我想見一下王巧，交代幾句廠裡的事，十分鐘，不算違規吧？”
範所長盯著陳峰看了幾秒。
“行。”範所長站起身。
“其他的我也幫不上你，我來安排。”
“感謝領導。
十分鐘後。
公安局後院，一間堆著舊檔案櫃的雜物間裡。
門被推開，王巧快步走進來。
她眼底佈滿血絲，看到陳峰安然無恙，緊繃的肩膀才稍微鬆了一下。
“陳總，你沒事吧？”
“我沒事。”陳峰站著，語速極快，“巧姐，時間不多，你聽好。”
“咱們手底下的四千名外發員工.......該上場了。”
他盯著王巧的眼睛。
“你懂....我的意思嗎？”
“時機，一定要把握好！”
王巧緊緊盯著陳峰。
半晌後，才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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