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君一路珍重,預祝來年金榜題名!」
「哈哈,借狀元郎吉言。」
汴河之畔,徐來和楊殊折柳相贈。
這一帶的柳樹反覆遭殃,枝條已經被折了不少。
來自廣東計程車子們,一個接一個轉身登船,上了甲板又向徐來和楊殊拱手。
餘善元不在這裡。
昨晚徐來和餘善元聊過了,如果徐來的初授差遣合適,就聘用餘善元為幕僚。剛開始可能工資不高,畢竟徐來自己都沒錢,但承諾今後舉薦餘善元做官。
狀元授官很快的,頂多再等半個月就見分曉。
餘善元謊稱自己病了,要遲幾天再獨自回鄉,因此今日並未現身。他可能要給徐來做幕僚的事,不方便告訴其他人。
送走同鄉士子,徐來、楊殊轉身回城,徑直前往太平興國寺。
事實上,餘善元已經在幫徐來辦事了。
他在太平興國寺和大相國寺之間來回跑,不斷磋商洽談獲得最低折扣一太平興國寺願意打七折,以成為今年的固定期集所。
期集所又叫期集院,是新科進士們聚會交流的地方。沒有固定地點,一般在太平興國寺或大相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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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第一次期集會。
二人來到太平興國寺時,已有數十個進士提前到場。他們見到徐來都很熱情,紛紛上前見禮,但心裡怎麼想的卻不知道。
因為徐來的奏疏內容,目前還沒有傳開,僅訊息靈通者方知。
大多數的新科進士,只知道徐來上疏請罷謝恩銀,卻搞不清楚徐來要怎麼操作。所以有人心裡不痛快,認為徐來不願出錢,而且還想沽名釣譽。
這一屆進士,徐來只知道兩個名人。
一個是章案。
一個是張商英。
餘者他在穿越前都不認識。
其實蔡確的弟弟蔡碩,也出自這一榜。
還有一個叫廖正古,他祖父是榜眼,他爹也是榜眼,他自己這次考了第五名。他有個弟弟叫廖正一,後來跟著蘇軾混,位列「蘇門後四學士」之一。
「行之真乃奇才也!」廖正古見面就笑著說。
官宦子弟嘛,訊息自然靈通。
徐來連忙回禮:「不敢當,廖兄謬讚了。這位是楊殊,字介之,與我同鄉。」
廖正古立即見禮,楊殊趕緊回禮。
章微笑走過來,他當然也收到訊息,頗為有趣地看著徐來。
反而是考中榜眼的彭汝礪,由於父親是州衙文吏,在京城根本沒人照應,此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徐來在進士當中來回走動,不斷跟人介紹楊殊。
新科進士都還沒到齊,那些已經在場的人,全知道狀元有一個同鄉叫楊殊。
徐來還特意跟章說:「我與介之兄初識之際,他被輪衙前押送皇綱,遭遇數百兇匪夜襲。介之一人便手刃數十匪寇!」
同樣文武雙全的章,立即對楊殊印象極佳,熱情說道:「賢弟豪勇,愚兄佩服之至。」
楊殊笑道:「行之在幫我吹噓而已,我親手殺死的,頂多十幾人,而且仗著弓箭之利。其餘多半都受傷逃走了。」
章哈哈大笑:「你這是自謙還是在誇耀?改日找個地方,你我切磋一下射藝。」
「一言為定。」楊殊也非常高興,難得遇到會武藝計程車人。
進士們互相熟悉聯絡感情,快到中午的時候,所有人都到齊了。
太平興國寺的僧人,陸陸續續端來酒食。
徐來、彭汝礪、章、張舜民、廖正古、餘弼六人,自動當選「期集錢籌委會」的領導班子。
他們需要出的期集錢也最多。
緊接著,徐來請大家毛遂自薦,酌情任命各種職務:糾彈(紀律)、箋表(文書)、
錄名(編同年錄)、掌儀(禮儀)、典客(接待)、掌計(財務)、掌器、掌膳、掌果、
掌酒等等。
當然他也徇私了一下,把已經戒酒的楊殊任命為掌酒官。今後的所有宴飲,楊殊都要負責酒水事務。
有進士故意問道:「期集錢怎麼算?我們這一科該集多少?」
徐來今天就沒帶錢!
但徐來絲毫不慌,他相信皇帝會廢除謝恩銀。
而謝恩銀都廢除了,還留期集錢來幹什麼?趙曙丟不起那個人。
就算今天皇帝不把事情辦了,徐來拿不出錢也無所謂,讓負責管帳的章案先記帳唄。
徐來微笑道:「期集錢先不談。這是我們同年的第一次宴會,今日只需吃好喝好玩好。」
那個進士估計對徐來心有不滿,但只敢不露痕跡地點徐來,不敢光明正大地進行刁難。徐來這麼一說,對方便直接閉嘴。
就在即將正式開宴的時候,太監總算跑來傳中旨了。
這宦官的來頭還很大,是內東頭供奉官、勾當御藥院及後苑陳承禮。
許多新科進士面面相覷,不知道閹人今天跑來幹嘛。
「有敕!」
只見陳承禮開啟一份敕書,當場念道:「朕惟新科進士,國之楨榦。向來入謝,例進銀百兩,恐非養士之初意,徒增寒士之負累。茲特罷新進士謝恩銀。」
「惟是今科進士謝恩銀,已納在官,見在庫帑。若遽令給還,不唯徒滋煩費,亦恐有虧國體。」
「合將已收謝恩銀,權宜挪充公之費,相度蓋造公屋數區。專為守選進士及新第未授官之人,許其依例賃居,量收薄租。」
「其已納銀兩進士姓名,並宜造冊存錄,以備稽考。遇釋褐授官之日,仍令吏部對籍勘驗,於告身內批記此事。」
新科進士們先是愕然,隨即又露出笑容。
愕然是驚訝於廢除謝恩銀製度。
高興是他們繳納的銀子,用於建造專租給守選待闕進士的廉租房。而且還要在告身內記錄,這個檔案會跟他們一輩子。面子裡子都有了!
眾人齊刷刷看向徐來。
皇帝不可能無緣無故廢除謝恩銀,那麼肯定就是狀元的奏疏起了效果。
狀元在奏疏裡面到底寫了啥?
居然讓皇帝廢除謝恩銀,而且已經繳納的還拿去建廉租房。
某些訊息不靈通但極為聰慧的進士,很快就大致猜到徐來的方案,只是沒想到廉租房會用皇陵剩料去建。
只聽陳承禮繼續念道:「又聞爾等期集,舊皆率錢,貧者或至稱貸。朕心不忍,特賜錢兩千婚,以為期集之費,俾爾等無匱乏之憂,得盡展鴻鵠之志,共襄太平之盛。爾其欽哉!」
唸完的一瞬間,全體進士禮拜:「陛下聖明!」
陳承禮走到徐來面前:「因西夏邊患,今年的聞喜宴不辦了。爾等自行宴遊。」
此話一出,進士們面面相覷。
不考殿試。
不拜座師。
現在連聞喜宴都不辦。
大家今年考的是什麼鬼進士?
徐來倒是挺省心的。
如果按照正常情況,他要先跟馮京協調,率領進士們兩度拜見宴請座師。
接著再跟中使(代表皇帝的宦官)以及押宴官(朝廷禮官)接洽,三方共同商量確定聞喜宴的場地、流程和細節。
現在好啦,啥都不用他操心。
「來人,賜花!」
陳承禮喊了一聲,兩個侍衛抬著宮花,給進士們現場發放。
賜花、簪花、謝花等環節,應該在聞喜宴上進行,如今卻毫無儀式感的提前完成。
就連皇帝賜花,賜的也全是假花,正常應該還有鮮花才對!
這些變化,跟徐來無關。
歷史上的治平二年,確實因為西夏邊患取消了聞喜宴。
陳承禮帶著侍衛離開,新科進士們多少有些沮喪。
這輩子只能中一次進士,好不容易考上了,卻從頭到尾顯得潦草無比,彷彿他們這一科進士被朝廷嫌棄。
見現場氣氛有些不對,徐來把宮花戴在頭上,拍手歡笑大喊:「諸君,官家賜花,何不簪上?此花雖非瓊林宴之榮,卻含天子諒闇中不忘養士之誠!」
眾進士苦笑。
徐來的聲音卻愈發激昂:「今日我輩簪此花,非為一宴之歡,乃受皇命於艱難之際,寄身名於報國之日。今後但見此花,便知朝廷待士之厚、吾輩致君之責。花之榮悴有時,士之志節無改。諸君,且共簪此花,建功立業自此始也!」
楊殊第一個響應,簪花大喊:「吾輩英豪,豈可消沉?建功立業,當自此始!」
「好一個建功立業!」章粢哈哈一笑,也把宮花簪起來。
榜眼彭汝礪跟著簪花:「吾等當銘記今日之恥,皆拜西夏所賜,來日掃平西夏!」
徐來大聲說道:「滅了西夏,獻俘闕下。執其國王與王後,讓他們端酒奉茶,把我們的聞喜宴給補上!」
「哈哈哈哈!」
全場進士大笑,徐來這話說得太離譜了,但又真他媽的聽著解氣。
新科進士們一掃剛才的沮喪,哈哈大笑著簪花,現場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徐來舉起酒盞說:「諸君,且滿飲此盞,開創大宋盛世就靠我們了!」
「滿飲此盞!」
眾人舉盞相和。
就連已經戒酒的楊殊,也咕嚕嚕仰脖子喝酒。
張商英此刻手捧酒盞,望著幾步之外的徐來,不禁生出欽佩仰慕之情,心中讚歎:狀元郎真乃當世英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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