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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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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059【他是真愛唱戲啊】

徐來離開官衙區,卻見室友溫仲和,正站在州門外等待。

“你沒回齋舍?”徐來問道。

溫仲和迎上來:“他們都回去了,留我在這裡等你。”

徐來隨口問道:“午飯吃了嗎?”

“沒有,我怕前腳剛走,你後腳就出來了。”溫仲和說。

徐來說道:“那你先去吃飯。”

溫仲和有些著急:“這時哪顧得上吃飯?你見到餘相公沒有?”

徐來詳細說道:“見到了。治水之事,已交給漕司全權處理。接下來肯定要派人勘察,不可能我們說什麼,帥司和漕司就信什麼。等勘察無誤,才會制定治水方略。給我們的獎賞,到時候也會發下來。”

“那就好!”

溫仲和喜不自禁,忍不住又問:“你猜會是什麼獎賞?”

徐來揣測道:“此事一旦辦成,我們所有人的名字,肯定會被州學記錄下來。”

州學的學錄薄,會記錄學生的先進事蹟。

若知州(或通判)批准縣令的申請,州學還會以提銘記的方式,記錄民間的先進事蹟。譬如清遠縣的沈縣令,就為徐來申報了殺匪獻銀的題名記。

這兩種記錄都將存檔,其事蹟今後編入《廣州志》!

因此,跟徐來一起上書計程車子,必然能夠在地方誌留名。

至於其他獎勵,那得看餘靖的心意。

溫仲和聽罷,午飯都顧不上吃,就拉著徐來回學校,他要將好訊息通知所有人。

兩人剛剛回齋舍,同齋士子就圍過來。

很快,其他齋舍計程車子,也聞訊跑來打聽情況。

都不用徐來開口,溫仲和就神采飛揚,添油加醋開始講述。

“太好了!”

參與此事計程車子,一個個站在那裡傻樂。

這關乎他們的前程,可不止揚名那麼簡單。

科舉解額有限,哪些舉人該發解?哪些舉人不發解?

第一,看成績。

州試排名靠前的,肯定可以發解。

第二,看品行。

平時有突出表現的,品德為人稱頌的,知州會優先考慮。

第三,看資歷。

連續兩三次中舉未發解的,知州也會優先予以考慮。

跟徐來一起勘測水利計程車子,只要事蹟被記錄在冊,就屬於有“品行”的表現。他們一旦中舉,將大大提高被髮解的機率,就算換了知州也是如此!

那些士子歡天喜地,其他士子卻隱隱不快。

每屆的解額就那麼多,徐來帶人佔去一些,餘者自然分得更少。

去年全廣東攏共77個解額,廣州獨佔其中24個,剩下十四州合佔53個。

而廣州這24個發解舉人,超過80%出自州學內舍!

內部競爭異常激烈。

“他們怎麼了?”溫仲和看出氣氛不對,低聲詢問羅敦信。

羅敦信笑了笑:“你還是外舍生,自不知內捨實情。外舍和和氣氣,內舍卻只表面和氣。以前還能做做樣子,如今我們立下大功,他們嫉妒得快裝不住了。”

楊殊走過來說:“這些內舍同窗趕來打聽,不是為了分享喜悅,而是盼著我們做不成。”

溫仲和愣在原地,忽覺內舍好可怕。

外舍挺好的呀,大家平時還互相幫助,咋升到內舍就變味了?

其實也不全是那樣,具體到某一位士子,終歸有幾個真正要好的朋友。競爭再激烈也是朋友,少年的友誼沒那麼功利。

“走走走,吃酒去,把梁兄和丁兄也叫上。”

“不合寄宿生齋規。我們上午已耽擱了,下午不能再擅自離齋。”

“那就散齋再去。”

“……”

走讀生不來都沒關係,只要別缺考就行。

寄宿生則要求嚴格得多,有時甚至還會晚間查寢。

楊殊等內捨生漸漸離去,徐來身邊只剩同齋士子,圍著他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主要問他面見餘靖的細節。

徐來被搞得有些不耐煩,起身拱手說:“諸君請莫多問,涉及幾位相公,該說的我都說了,有些話我不方便講。我今日得一表字,喚作行之。行來之行。”

腦子轉得快的,聞言當即愕然,繼而羨慕不已。

去見一次餘靖,就有了表字?

這是餘相公賜字啊!

一個叫洪嶽的同齋士子說:“恭喜行之,得餘相公賜字。”

“僥倖。”徐來承認了。

這下所有人都反應過來,紛紛上前賀喜,羨慕之情溢於言表。

折騰好一陣,眾人總算散去。

徐來也不再想其他,拿出《孟子音義》認真學習。

及至散齋時分,一起去蒲澗山計程車子們,才再度聚集起來,相約今晚去喝酒慶祝。

徐來實在不想折騰,這幾天在山裡累得夠嗆。

而且,餘靖中午收他做弟子,晚上就違規離校喝酒,還極有可能是喝花酒。傳到餘靖耳朵裡像什麼樣?

“改日吧,累了好些天,今晚想早點睡。”徐來婉言拒絕。

眾人又勸幾句,見勸不動便放棄,有說有笑結伴而去。

……

卻說施珣還沒下班,就叫來幕僚劉師中:“給你一個差事。”

劉師中忙問什麼差事。

施珣說道:“州學有個叫楊殊的內捨生。可能是樞紐之樞,也可能是特殊之殊,反正你按這個打聽。我要知道他的詳細訊息。”

這種事情,劉師中幹得多了。

剛開始劉師中還有點牴觸,畢竟他也曾經中過舉,難免帶有讀書人的矜持。但為了飯碗沒辦法,施珣撈錢很厲害,賞給他的錢也很多。

一來二去,習以為常。

有餘靖出面保著,施珣不敢動徐來,自然得拿楊殊撒氣。

可憐楊十三郎,去年因打人闖禍,現在又惹上麻煩。

施珣懶得再理政務,提前回到通判廳後宅,命人去把官伎叫來散心。

這是嚴重違紀行為!

如果嚴格按照朝廷法度,只許在法定節假日的公宴上,才允許召官伎歌舞助興、陪酒耍樂。

就連官員參加有私妓作陪的宴會,也屬於違規,依律杖八十!但一般沒人管。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官伎來了。

不是妓女,而是戲班子。

成員有男有女,還帶著各種行頭。這種是官伎裡的主力軍,單純出賣色相者反而更少。

通判廳跟州衙挨著,官伎從州門進官衙區,要從好幾個部門繞過去。

戲班子沿途所過之處,各衙官吏都看得目瞪口呆。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就在準備搭臺唱戲時,施珣竟把妾室和兒女叫來——正妻性格過於死板,施珣沒有帶到廣州。

兒子施過庭、女兒施冉冉,對這種事情毫不意外,樂顛顛跑來等著好戲開場。

官伎們演的是雜劇,這種戲曲方式,在宋代教坊十三部中被尊為“正色”。

也即教坊司的招牌節目。

不多時,施珣及其妾室、兒女,就被演員逗得哈哈大笑。

敲敲打打的聲音過於響亮,已然傳到前衙的通判廳,驚得官吏們紛紛朝後宅望去。

還能這麼玩的?

他們為官做吏半輩子,今天總算開了眼界。

施珣只是看戲還不過癮,竟拉著小妾去化妝打扮,親自登臺為兒女們演出。

施過庭很給父親面子,不僅高聲喝彩,還跟著一起唱。

施冉冉則歡喜拍巴掌。

知道當年范仲淹去施家做客,為啥被氣得拂袖而走了吧?

或許是家學淵源,施珣確實表演得很好,以其高超的藝術水準,去了勾欄瓦舍肯定做頭牌。

他發自內心的熱愛唱戲啊!

唱完一出,施珣回到臺下,繼續喝酒看錶演。

等父親喝得半醉,施過庭趁機說道:“爹,要不你去探探口風?孩兒是真心仰慕餘家六娘子。祖父和餘相公只是泛泛之交,輩分之說無從談起……”

“閉嘴!”

施珣雖然喝醉了,腦子卻清醒得很:“你也不照照鏡子,自己配得上餘六娘嗎?你爹我啊,當年雖然也愛玩,但不到三十就考中進士。你呢?讓你進州學讀書,你老實去了幾天?”

“孩兒每天都去。”施過庭說道。

施珣一巴掌扇過去,卻被兒子提前閃開。

他也不追著打,只訓斥道:“你每天去州學?你當你爹傻啊!才來廣州兩個月,你就認識一幫狐朋狗友,整日不知跑到哪裡鬼混!”

“我只偶爾去耍,今日不就在家嗎?”施過庭撒嬌說,“爹啊,你就去問一下嘛。孩兒真喜歡餘家六娘子,茶不思飯不想,都已經餓瘦了。”

如此噁心的撒嬌狀,施珣卻很喜歡,好笑道:“想也沒用,估計餘相公就要招婿了。”

“誰啊?”施過庭連忙問。

施珣說道:“一個州學生,叫徐來。”

“州學生……徐來……”施過庭暗暗記在心裡。

施珣提醒說:“餘相公收了他做弟子。我都不敢惹,你千萬別亂來。”

施冉冉忽地插話:“我知道徐來,聽翩翩提起過,聽說詩寫得極好。”

施過庭緊握雙拳,坐在那裡低頭不語。

官伎們一直唱到入夜,施珣終於過足了戲癮。他出手大方打發賞錢,喜得那些官伎感恩戴德。

等官伎們散去,幕僚劉師中走來,低聲說道:“那個叫楊殊的,已打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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