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單奇一直在養傷。他的傷口恢復得很快，第三天就能下地走路了。他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從不抱怨。他幫王秀芬搬柴火，幫楚月打水，幫老張磨刀。什麼活都幹，沒有怨言。
“這人還挺勤快的。”霍一鳴說。
“裝的。”陸霆說。
“可是他幹活是真賣力。”
“幹活是真的，但目的是假的。他在表現自己，讓我們覺得他有價值，然後留下他。”
霍一鳴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那我們怎麼辦？”
“不讓他留下。”
單奇似乎感覺到了大家對他的防備，但他不急。他慢慢地、一點點地靠近每一個人。他跟王秀芬聊家常，說她像自己過世的母親。他跟楚月聊過去，說她像自己失蹤的妹妹。他跟老張聊手藝，說自己也喜歡磨刀。
每個人都被他說得很舒服。
只有許夭兒覺得不對勁。
她發現單奇每次說話之前，都會先觀察對方的表情。看對方是高不高興，是緊張還是放鬆。然後他會根據對方的表情調整自己的話。
“陸霆哥哥，他真的是心理專家。”
“嗯。”
“他在用心理學控制我們。”
“對。”
“我們怎麼辦？”
“不讓他控制。”
……
第五天晚上，單奇開始行動了。
他在火堆邊坐著，跟王秀芬聊天。“王姐，你兒子多大了？”
王秀芬愣了一下。“夭兒沒有兒子。有個女兒，不在了。”
“對不起。夭兒不該問。”單奇低下頭，聲音很輕，“夭兒也有個女兒，跟你女兒差不多大。也不在了。”
王秀芬的眼睛紅了。
“這鬼地方，活著的人比死了的人還難受。”單奇抬起頭，看著火堆，“每天睜開眼，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死。晚上閉上眼，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醒。”
王秀芬的眼淚掉下來了。
“王姐，別哭。”單奇遞給她一塊布，“活著就要往前看。你們有隊伍，有同伴，比夭兒一個人強多了。夭兒羨慕你們。”
“你也可以留下。”王秀芬說。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但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了。
單奇看著她，眼睛裡有淚光。“真的嗎？”
王秀芬看向華霖，華霖皺著眉。
“隊長的意思呢？”單奇也看向華霖。
“我們不需要人。”華霖說。
“可是王姐說……”
“她說的不算。”
單奇低下頭，不說話了。但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許夭兒看到了。
那個笑，不是傷心的笑，是得意的笑。像獵人看到獵物踩進了陷阱的笑。
“隊長，他在笑。”許夭兒說。
所有人看向單奇。
單奇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是悲傷的，沒有笑。“我沒有笑。小妹妹，你看錯了。”
“夭兒沒看錯。你剛才笑了。”許夭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在裝可憐。你想讓我們同情你，然後收留你。”
單奇看著她，眼神變了。不是悲傷，是冷靜，像一面鏡子，照出許夭兒的樣子。
“小妹妹，你多大了？”
“六歲。”
“六歲就能看穿別人的心思，你很厲害。”單奇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不是裝的那種，“但你猜錯了一件事。我不是要你們收留我。夭兒是要你們離開這棟樓。”
“什麼？”霍一鳴站起來。
“這棟樓是夭兒先找到的。”單奇說，“夭兒在這裡住了三天，你們才來的。你們來了，佔了夭兒的地方，夭兒沒說什麼。夭兒在外面待了五天，受了傷，差點被水裡的東西吃了。你們救夭兒，夭兒感激。但這地方是夭兒的。”
“你的？”華霖冷笑，“這棟樓是廢棄的，誰先來就是誰的？那我們還是後來者？”
“對。誰先來就是誰的。”單奇看著華霖，“所以請你們離開。”
霍一鳴氣得臉都紅了。“你他媽的是不是有病？我們救了你，你反過來趕我們走？”
“夭兒沒讓你們救。是你們自己要救的。”單奇站起來，腿上的傷還沒好全，站得不太穩，但他的眼神很穩，很冷，“你們可以不走。但夭兒可以跟你們耗。你們走，夭兒留下。你們不走，夭兒也不走。夭兒一個人，不怕耗。”
“你不怕死？”老張問。
“怕。但你們比我更怕。”單奇看著許夭兒，“你們有孩子。有孩子的人，膽子小。”
屋子裡安靜了。每個人都在看單奇，每個人都在想該怎麼辦。
華霖想了很久。“我們走。”
“隊長！”霍一鳴急了。
“走。”華霖站起來，“收拾東西。”
“為什麼？我們九個人，他一個人。憑什麼我們走？”
“因為他說得對。這地方是他先找到的。”華霖看著單奇，“但你要記住，你今天趕我們走。以後別落在我們手裡。”
單奇笑了。“不會的。夭兒不會落在任何人手裡。”
隊伍收拾東西，離開小樓。
許夭兒走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單奇。單奇站在門口，對她笑了笑，揮了揮手。
許夭兒沒理他。
……
隊伍在湖邊找了塊空地，搭了幾個簡易的帳篷。帳篷是用樹枝和防水布搭的，不擋風，但能遮雨。許夭兒坐在帳篷裡，抱著百寶袋，看著遠處的小樓。
“夭兒，別看了。”陸霆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陸霆哥哥，夭兒在想，單奇為什麼非要那棟樓？那棟樓又不大，也不結實，比我們現在的帳篷好不了多少。”
“不是因為樓好。是因為他想控制我們。”
“控制我們？”
“對。他先裝可憐讓我們收留他，失敗了。然後裝受傷讓我們救他，成功了。他進了屋子，然後說屋子是他的，趕我們走。每一步，他都在測試我們的底線。測試我們會不會退，會退多少。”
“那我們退了。”
“退了。但不是因為他強，是因為不想跟他耗。”陸霆看著遠處的小樓，“他有的是時間。我們沒有。我們要去逃生點，不能在這裡耗。”
許夭兒明白了。“所以他贏了？”
“暫時。但不會一直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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