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秦歡玉的雙眼,女人面上閃過一瞬心虛,強顏歡笑,“這……”
秦歡玉看穿她的窘迫,拿起放在桌上的點心,朝她盈盈一笑,“既然做不到坦誠,那就請夫人再遇一遇有緣人吧。”
“等——等等!”見她要走,女人忙不迭起身,擋在她身前,“等一等……”
“你這是做什麼?”芙蕖小臉上掛著不滿,憤憤開口,“你有意隱瞞在先,如今還要強買強賣不成?”
秦歡玉眸底的溫和散去,只剩冷凝。
“我不是要強買強賣!”女人連連擺手,臉上的血色迅速散去,瞧著秦歡玉那雙清澈澄明的雙眼,心一橫,將壓在心底裡的話說了出來,“是這間鋪子……死過人。”
芙蕖瞬間變了臉色,扯著自家娘子往門口跑,嘴裡還罵道,“這麼重要的事,我們不問,你就不說,這不是坑人嗎?”
“誒!小娘子——”
“別急著走。”秦歡玉反手握住芙蕖的細腕,朝她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先聽聽她怎麼說。”
“娘子……”芙蕖咬住下唇,心有餘悸般望向鋪子裡頭,嚇得小臉泛白。
女人追出來,見主僕倆沒走,面上一喜,“小娘子,你若誠心要,價錢好商量。”
“價錢先放一放。”秦歡玉環顧一遭,瓷白的小臉上沒有任何情緒,“你這鋪子到底出過什麼事,你最好如實說出來。”
“我原先是賣餛飩的,附近的鄰居都叫我蘭娘,這間鋪子是我爹孃留下的,幾十年都平安無事,直到前陣子,有人在二樓小間裡服毒自盡,原本乳白色的餛飩湯被鮮血染紅,自那以後,店裡怪事頻出……”
蘭娘低著頭,有些無措地抓著衣角,不敢看秦歡玉的臉色,生怕她翻臉走人,“先是二樓,夜裡總會傳出一陣若有若無的啼哭聲,再是後院的枯井,總能聽見流水聲,我四歲的女兒高燒不退,常說角落裡站著個哥哥,總是與她搭話……”
越往下聽,芙蕖的小臉越白,她緊緊抓著秦歡玉的衣袖,小聲勸道,“娘子,咱們走吧,這地兒邪乎得很……”
秦歡玉倒是來了幾分興趣,她仔細打量著店鋪裡的每一個角落,沉吟片刻,慢吞吞道,“你這間鋪子,我收了。”
“當真——”
“但價格,要砍一半。”
蘭娘還來不及高興,就被她的話當頭一棒,“砍一半,五……五百兩?”
眼見秦歡玉點頭,蘭娘愣在原地,臉色發白,“小娘子,五百兩銀子……從京城東市上收一間二層鋪子,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你先別急著拒絕,我還有後話。”秦歡玉不緊不慢地開口,氣定神閒,“我盤下這間鋪子,你留下替我做事,這是你爹孃的遺產,我只要房契,地契依舊由你收著。”
“年收入三七分,你三,我七。至於鋪子裡那些個妖魔鬼怪,我來替你對付,保準讓你帶著女兒舒舒服服落腳,再無後顧之憂。”
“這……”
“還有你女兒的藥費,我一併掏了。”
蘭娘愣住,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你說得是真的?”
“做生意,最講究的便是誠信,我何必騙你?”秦歡玉聳了聳肩,看上去並不是在開玩笑,“如何,你考慮考慮?”
蘭娘用力攥緊袖口,眼底閃過掙扎。
五百兩銀子實在太少,可眼前的小娘子只要走了房契,這塊地皮還是自己的。
若不是婻兒的病急需用錢,她堅決不會賣掉爹孃唯一的家產。
“我同意……”蘭娘吐出一口氣,身上的擔子彷彿鬆動不少,“只要小娘子能說到做到,我願為娘子當牛做馬。”
“那便這麼說定了。”秦歡玉解下荷包,放在手心裡掂了掂,遞到蘭娘手上,“這裡頭的銀子應當夠你女兒幾天的藥錢了,就算做是定金,去把門口寫著租賃的牌子撤了吧。”
“三日後,我帶上剩餘的錢,來過戶契。”
“那……”蘭娘欲言又止,小聲問道,“那這鋪子裡的怪事……”
秦歡玉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你先拿著銀子,去街上尋一家客棧住,留一把鑰匙給我,我今晚會派人過來一趟。”
蘭娘頓了頓,不由得緊張起來,“娘子想做什麼?”
秦歡玉輕笑一聲,慢悠悠吐出兩個字,“抓鬼。”
主僕倆一前一後離開那間鋪子,走出去老遠,芙蕖還沒緩過神來。
秦歡玉瞥她一眼,忍不住笑問道,“嚇到了?”
“娘子,咱們哪會抓鬼呀……”芙蕖嚥了下口水,明顯是還沒從驚嚇中回神,“那些怪事,奴婢光是聽著就怕得不行,娘子既然要買鋪面,為何不買個乾淨的?”
“五百兩銀子,乾淨的哪有這個價兒?”秦歡玉無奈失笑,小臉上多是寵溺,“況且,這世上哪有鬼?不過是有人在裝神弄鬼罷了。”
“……裝神弄鬼?”芙蕖沒明白。
秦歡玉淡笑不語,緩步朝著長寧侯府的方向走去。
“秦娘子?”
秦歡玉聽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識回頭,驀然對上了男人含笑的雙眸。
“……郎君?”秦歡玉沒想到會在大街上遇見盛珩,下意識想要行禮,可兩側都是行人,引起注意怕是不好,只能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盛珩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猶豫,沒忍住嘴角上揚,朝著身側的茶館一指,“不知秦娘子是否願意賞臉,共飲一杯清茶?”
秦歡玉哪有膽子拒絕皇帝的兒子,訕訕點頭,隨著他上了茶館二樓。
鼻尖湧入女人身上獨有的香氣,盛珩垂下眼簾,望著她亮色的裙襬,狀似不經意般開口,“秦娘子今日穿得是什麼顏色的衣裳?”
秦歡玉不懂他為何每每見了自己,都要問一句顏色,卻還是老實回答,“碧綠。”
盛珩俯身,替她斟了一盞茶,慢條斯理地開口,“娘子很襯這個顏色的衣裳。”
兩人相顧無言,埋首喝茶,一壺茶逐漸見底,誰也沒有再開口。
“郎君……”秦歡玉坐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開口,“天色不早了,您——”
“秦娘子一直住在長寧侯府,不回家去,家裡的夫君不會擔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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