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年多大？”
秦歡玉並沒有同他講價，反而問起他的年紀。
小童頓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含糊著開口，“十……十三歲。”
秦歡玉打量著他，眸色深沉，“家裡怎麼讓你一個人在此賣貨？”
小童垂下頭去，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家裡的人都死了。”
秦歡玉沉吟片刻，目光劃過他黝黑的臉龐和乾瘦的身體，指尖摩挲著掌心的玉葫蘆。
“小夫人……您買還是不買？”小童埋下頭去，不敢直視貴人的眼，“您若是誠心要，給我一兩銀子就成。”
最起碼能混一口晚飯吃。
“你可願跟著我？”
小童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就差把震驚二字寫在臉上了，“夫人……你…你說什麼？”
“我在東市三街盤了一間鋪子，如今還在籌備，正缺個小跑堂的，你若是願意，就跟我走。”秦歡玉唇角噙著淡笑，看上去不像是拿他打趣，“給你二兩銀子，每月可以休三天。”
“二……二兩？”小童掐著掌心，眼底閃過激動，面上卻擺出一副猶猶豫豫的姿態，“每個月二兩就想買走我，未免有些太少了。”
“怎麼也得五兩銀子。”
“家裡頭沒有銅鏡總有尿吧？”十三斜睨著他，嘁了聲，“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麼樣子，值得上一個月五兩銀子麼？”
小童下意識想要頂撞，卻瞧見開口之人是像座山一樣高大的十三，他腰間還彆著長刀，銀灰色的刀柄反射出寒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小童嚇得兩腿發軟，扶著桌子才勉強維持住身形，“你……你怎麼這麼說話？我還是個孩子……”
“孩子？我看是個騙子！”芙蕖板著臉，望向小童的眼神裡滿是嫌惡，“我們娘子見你可憐，好心救你，你可倒好，不僅不領情，還過河拆橋試圖撈上一筆！”
“我沒有！我…我……”小童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卻連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
“既然無緣，那便算了。”秦歡玉從荷包裡取出一兩碎銀，銀子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原以為你也不喜現在虛無縹緲毫無盼頭的生活，沒想到是我多慮了，既然你不肯，我便不多打擾了。”
話音落地，秦歡玉握住手裡的玉葫蘆，轉身離開，只留給小童一個纖細的背影。
“不！”小童臉色驟變，顧不得桌上的一兩銀，幾步衝到她面前，攔住她的去路，“夫人！”
“你還想幹什麼？”長刀出鞘，十三垂眼望著眼前的小傢伙，眸色沉重，“讓路，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不讓！”
小童望著面前的長刀，頭一次生出勇敢，他知道，這是他唯一能改變人生的機會，他必須狠狠抓住。
“夫人，剛剛是我錯了，我不該倒打一耙，枉費夫人好意，這不是君子所為。”小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抬起慘白的小臉，“我知錯了，還望小夫人能給我一次機會！”
秦歡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在他逐漸灰白的眼神中慢悠悠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李承屺。”
“日後在外人面前，喚我阿姐。”
李承屺眼眸微亮，在其餘人不喜的眼神中激動開口，“夫人……阿姐肯原諒我嗎？”
“以後收起你的小算盤，專心替我做事。”秦歡玉捏了捏他的臉，像對歡悅那般，“只要你踏實本分，我不會虧待你的。”
盛珩眉心緊蹙，陰沉沉的目光從李承屺身上劃過，眸中閃過一絲鬱悶和不解。
自己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求得秦娘子同意他留宿一夜，眼前的小子什麼都沒做，就得了小女人的青睞，准許這個臭小子一輩子跟著她？
這不公平。
“你可要回家去收拾東西？”秦歡玉瞧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
“不用。”李承屺痛快應了聲，跑到小攤前，將桌上那些不值錢的假貨用布一摟，繫了個死結，重新跑到秦歡玉面前，“小夫人……不，是阿姐！我只有這些東西，現在就能跟著您走！”
秦歡玉垂眸，指尖輕輕把玩著玉葫蘆，難得有個好心情。
不遠處停了輛藍頂馬車，在秦歡玉一行人離開之際，車簾輕輕晃動一下。
“小姐，真的是秦歡玉那個賤人！”鳴柳臉色鐵青，憤憤望向窗外，“那些人失手了，沒要了她的命。”
“她還真是福大命大，居然能從那幫窮兇極惡的人手中逃出來。”盛月華嗤笑一聲，漂亮靈動的眼睛裡閃過狠戾，“去把那些廢物找出來，若是死了，便就罷了，若是沒死，本郡主就讓他們知道背叛的代價。”
“也不知那秦歡玉是怎麼逃出來的，難不成她有三頭六臂，能以一敵六不成？”鳴柳面露不解，有些猶豫地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郡主，不知道是不是奴婢眼花了，方才走在秦歡玉身邊的男人……貌似有些眼熟。”
“什麼人能讓你覺得眼熟？”盛月華斜睨著她，一臉狐疑，“你整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在我身邊守著，會見過誰？”
“……難道真是奴婢眼拙了？”鳴柳咬住下唇，面上疑慮更甚，“奴婢分明瞧著那人有些熟悉……”
“先別管那人是誰。”盛月華從袖中掏出譽王府的令牌，遞給她，壓低了聲音，“你拿著父王的令牌，調動府上暗衛，這一次，我必取秦歡玉性命！”
鳴柳握住令牌，學著她的樣子，小聲問道，“郡主不怕動用自家的勢力會被季小侯爺察覺了嗎？”
盛月華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晦暗，“比起這個，我更不願讓秦歡玉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
“奴婢明白。”鳴柳小心翼翼地將令牌收進袖子裡，神色堅定。
“只要秦歡玉死了，一切就能回到正軌。”盛月華合上眼，面色平靜，可語調難掩雀躍，“沒了她，律之哥哥一定能安分守己和我過日子的。”
鳴柳腦袋裡忽然空白一瞬，看向主子時，渾身都在發顫，“郡主，奴婢想起那人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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