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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吹散夏日的燥熱，帶來絲絲涼爽。
“這都什麼日子了，你算得到底準不準？”
蘭娘面露不滿，用手裡的扇子拍了拍身側的男人，“半個月前，你掐指一算，說東家不日就要生下孩子，這都一晃過去半個月了，孩子呢？”
炤華道長咬了一口手上的雞腿，有苦說不出，“我哪知道這孩子竟然這般頑強，捨不得離開他娘……”
“早就說讓你把這些不入流的東西放一放，在鋪子裡幫我管管賬也是好的，你非不聽！”蘭娘白他一眼，用鼻音哼了一聲，“如今可好，鬧得人心惶惶，我連進鍋屋的心思都沒了，整天往東家這兒跑。”
“我……”炤華心裡委屈，低頭抱著婻兒，氣得腮幫子鼓鼓，偏生還拿女人沒辦法。
“你們兩個不要再吵了！”李承屺捂著耳朵，恨不得舉雙手投降，“自從你們兩個結為一對之後，從鋪子吵到街上，如今又吵到了我姐家裡，整日吵來吵去也不嫌煩！”
“小屁孩你懂什麼，這是夫妻樂趣！”炤華學著蘭孃的樣子，也朝他翻了個白眼。
李承屺不懂，也不願懂，他站在堂下，努力朝後院的方向張望。
直到一個嬌小的身影闖入他的眼簾，他立馬從凳子上跳下來，匆匆趕過去，“芙蕖姐姐，怎麼樣了，我姐生了嗎？”
芙蕖搖搖頭，也是一臉失望，坐在椅子上唉聲嘆氣，“也不知小主子是怎麼想的，就是不肯出來，夫人是疼了一次又一次，穩婆也是跑了一回又一回，可就是光打雷不下雨。”
“……那我姐呢？”李承屺朝著後頭張望，臉上有些慌亂，“怎麼沒出來？”
“夫人如今讓小主子好一頓折騰，能下來床就怪了。”芙蕖託著腮，悶悶不樂。
李承屺放心不下，作勢要往後院衝，“我去瞧瞧我姐——”
下一瞬，他結結實實撞上了一個小丫頭。
“嘶……”
秦歡悅身子一歪，朝後頭倒去，眼看快要跌坐在地上，被男孩眼疾手快地撈起。
“歡悅……你沒事吧？”李承屺瞧見她，耳根有些微微泛紅，連語氣都忍不住輕了幾分。
“你慌慌張張要上哪去？”秦歡悅捂著被撞痛了的額頭，秀氣的眉頭緩緩蹙起，語氣卻聽不出責難，“書院眼看就要小考了，你不溫習，還如此冒失，當心我告訴阿姐去。”
自從上了女學，秦歡悅變得嫻靜許多，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朝著四個姐夫討要桂花糕。
一聲聲姐夫哄得四個男人心花怒放，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尋來，盛珩乾脆派來一個專門做點心的御廚住在秦宅，單獨伺候小姨子一人。
“阿姐一直這樣下去，身子早晚吃不消，我放心不下，就想去瞧瞧。”李承屺垂眸，抬手替她揉了揉泛紅的鼻尖。
秦歡悅踮起腳尖，敲了敲他的腦袋，“吳爺爺一直守在主院呢，還有四個穩婆，寸步不敢離，眼下咱們只需要靜等，千萬不能讓阿姐分神，更不能讓阿姐動氣，聽見沒？”
李承屺點頭如搗蒜，在小姑娘面前，無論何事，他總是一口應下來。
阿姐要他照顧好歡悅。
阿姐的話，猶如軍令。
只是暫時不能見阿姐而已，他能做到。
可惜，有人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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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房內
男人端端正正坐在床邊，背脊挺得筆直，身上絳紫色的官服還沒來得及脫下。
濃翹的睫毛半垂著，像冰刀子一樣的眼神落在女人的腰腹，手搭在床邊的小几上，指尖輕叩桌邊。
熟悉季晏禮的人都知曉他這個小動作一出，保準是動了怒。
“還不準備出來是嗎？”
屋子裡空蕩蕩的，除了他，便只剩在床上昏睡的小女人。
季晏禮垂眸，目光直直射向女人的小腹，似乎是要透過女人的肌膚，震懾住她肚子裡的那條小生命。
“爹只問你一句，你還要折騰你娘多久？”
也不知道他是在和誰溝通。
對方顯然還沒有說話的能力。
季晏禮緩緩俯身，逼近她的小腹，臉色陰沉的能滴出墨來，“再不出來，當心你爹大義滅親——”
“啪”的一聲。
一巴掌抽上他的腦門。
季晏禮頓了頓，一聲不吭的坐直身子，不敢和榻上的小女人對視。
“長本事了，季晏禮。”
“……不敢。”
秦歡玉幾乎被他氣笑，離得近了，還能聽到她咬牙切齒的聲音，“孩子還沒出來呢，你就威脅上了，這般不喜歡他，等生出來，乾脆教他管另外三個人叫爹算了。”
“不可……阿玉，我知錯……”
“那自然是好！”
“我沒意見。”
“懷鄞哥哥和惟安弟弟都同意了，孤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季晏禮身形一僵，緩緩朝著門口望去。
三道高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見床上的小女人望來，不約而同露出自己更為俊美的那一半側臉。
臭不要臉的瘋子們。
季晏禮對他們三人只有這一句評價。
“孩子的親爹還沒死呢，不必勞煩三位弟弟。”季晏禮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們，眼底的戾氣幾乎要凝為實質，“時候不早了，弟弟們還是早些洗洗睡吧。”
季懷鄞回首，冷不丁被正足的日頭曬得睜不開眼睛。
“大白天的，兄長就想趕人，堂堂長寧侯，著實沒有禮貌。”季惟安在圓桌旁坐下，笑盈盈地望著他，像是怕火燒的不夠大，又添了一把柴，“讓孩子管我叫爹，總比喊太子殿下更好些吧，最起碼都姓季。”
季懷鄞平生第一次發現與季晏禮同一個姓氏的好處，也跟著彎了彎唇角。
“非也。”盛珩緩緩搖頭，不贊同他的話，“喊孤一聲爹，孤甘願把江山都給他。”
“然後你就可以退位，心安理得住在我們家，霸佔著我的妻子不放，是不是？”季惟安狠狠剜了他一眼，語氣譏諷，“好殿下，你這算盤打得可真是響亮！”
秦歡玉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們四個。
說到底，這還是成婚以來，第一次見他們四個人同框，為了自己吵來吵去，瞧著倒也有趣。
忽然，一陣猛烈的收縮感從她腹部傳來。
“啊！”秦歡玉驚呼一聲，下意識抓住絳紫色的衣袖，冷汗瞬間浮上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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