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名叫王思遠的學子,家中頗有底蘊,他嚐了一口那糯米糕後,眼神複雜地看向夏明文:“夏兄,實不相瞞,我這幾日焦慮過度,胃口全無。吃了你家這糕點,竟覺得胸口順暢了不少。不知能否代為引薦,讓這位桑姑娘也給我備一份?銀錢方面,好說。”
“對對對,我們也想訂!這科考在即,吃得好才能寫得好啊!”
眾人紛紛響應。
夏明文略顯遲疑,將這事帶信轉告了桑禾。
桑禾得到訊息後,沉思了片刻。
“小妹,這可是送上門的生意。我看書院裡那幫學子,家裡大多有錢。要是咱們收高價,這一個月能掙不少!”桑三狼在一旁興奮地建議。
桑禾卻搖了搖頭。
“這錢,我們一分都不收。”
“啊?白送?”桑三狼傻眼了。
“這不是白送,這是投資。”桑禾的目光看向遠處的清河書院,眼神深邃,“能進清河書院拔尖班的,未來極有可能就是這青石鎮,甚至清河縣的中流砥柱。現在一份盒飯頂多幾十文的本錢,用這點小利結交下未來的舉人老爺、縣令甚至朝廷命官,這筆賬,比賣貨划算得多。”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清河書院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
每到午時和傍晚,桑家的馬車就會準時停在門口。十幾份精緻、營養且溫熱的盒飯被送到特定的考生手中。
每一份盒飯上,都貼心地貼著一張小紙條,寫著不同的祝福語。
“錦繡前程,始於足下。”
“氣定神閒,落筆生花。”
桑禾親自安排人配送,且嚴令禁止收受一文錢。面對學子們的感激,桑家的下人統一回答:“我家姑娘說了,諸位皆是清河縣的才俊,以後還要造福桑梓。如今不過是盡一份鄰里心意,盼諸位金榜題名。”
這份大氣和遠見,迅速在學子中間博得了一致好評。原本有些孤傲的王思遠等人,現在見到夏明文都會主動執禮,對桑家的印象更是好到了極點。
然而,在這片和諧的氣氛下,書院外的一處陰暗角落裡,卻有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那輛印有“桑”字標示的馬車。
那人壓低了草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後轉身消失在小巷深處。
此時的桑家還不知道,隨著名氣的擴大和人脈的鋪展,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不甘心失敗的敵人,正在策劃一場更大的陰謀。而這一次的目標,不再是鋪子,而是正在閉關苦讀的夏明文。
清河書院的銀杏葉徹底染成了金黃,落在青磚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桑家的馬車依舊準時出現在書院門口。這段日子,桑禾配送的“助學盒飯”在書院裡已經成了名聲在外的招牌。不僅菜色精緻,最重要的是那份能讓人在寒秋裡吃出一身暖意的溫度。
人群中,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袖口補丁摞補丁的學子,拎著屬於自己的那份食盒,走到了迴廊最偏僻的角落。
他叫徐玉才,是清河縣下轄最窮的山坳裡出來的獨苗。為了供他讀書,家裡賣了耕牛,老父老母如今年過六旬還在給地主家打短工。在書院裡,他總是那個吃得最少、走得最晚的人。
徐玉才緩緩開啟食盒,一陣濃郁的雞湯香味撲面而來。
今日的盒飯主菜是金針菇煨雞肉,雞肉燉得酥爛,吸飽了湯汁;旁邊配著半顆滷得入味的雞蛋,還有兩樣清脆的應季時蔬。最下面,是一層壓得結結實實的白米飯,米粒晶瑩剔透,散發著誘人的稻香。
徐玉才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他已經三個月沒見過肉腥了,每日只是靠著家裡送來的乾硬蕎麥饃餅和鹹菜度日。
他夾起一塊雞肉放入嘴裡,那股醇厚的滋味在舌尖炸開,順著喉嚨滑入胃袋,熨帖得讓他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吃著吃著,兩行清淚奪眶而出,滴落在那碗白米飯裡。
“徐兄,怎的哭了?”夏明文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輕聲問道。
徐玉才慌忙抹了一把臉,有些窘迫地低下頭:“夏兄,我……我只是想起家中老父。我在這裡吃著如此精細的吃食,他們在家中恐怕連稀粥都喝不飽。桑姑娘這份恩情,徐某實在受之有愧。”
他看著手中的食盒,眼神從自卑逐漸變得堅定,對著夏明文鄭重一揖:“煩請轉告桑姑娘,這飯,徐某吃了。這份情,徐某記在心裡。待到金榜題名時,徐某定當傾力相還,絕不讓桑姑娘這番心血白流。”
夏明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嘆道:“徐兄有此志氣,小妹定會欣慰。她常說,幫襯大家,不過是想讓清河縣多幾個為民請命的好官,你且安心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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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清河書院沉浸在備考的緊張氛圍時,桑家村裡,桑禾正在籌謀另一件大事。
這些日子,林念念一直跟在她身邊幫忙。這小姑娘心思細膩,幹活利索,不管是首飾的初稿還是鋪子裡的庫存記錄,她都能幫著理出頭緒。但桑禾發現,念念雖然聰明,卻不識字,所有的記錄只能靠死記硬背或者畫簡單的符號。
“念念,你想讀書嗎?”桑禾坐在廊簷下,看著正在整理絲線的林念念問道。
林念念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絞著手指:“桑姐姐,我……我哪有那個命啊。村裡的姑娘家,能幫著家裡幹活,以後尋個好婆家就是了。讀書那是男娃兒和像姐姐你這樣有大本事的人才乾的事。”
“胡說。”桑禾拉過她的手,“不識字,你這輩子就只能困在這方圓幾里的村道上。識了字,看了書,你才能看見外面的世界。你聰明,不該被埋沒在這裡。”
桑禾是個行動派,既然想到了,便立刻著手去辦。
她想起最近常在鎮上食鋪外逗留的一箇中年人,叫王童生。
王童生年近四十,早年考中了童生,卻在秀才試上屢屢折戟。如今家道中落,落魄到要在集市口給人代筆寫家書、寫春聯過活。他偶爾攢了幾個銅板,會來桑家的鋪子裡要一碗最便宜的素面,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地吃完。
桑禾觀察過他,雖身處窘迫,但那股文人的清高勁兒還沒丟,筆力蒼勁,教導村裡的孩子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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