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錚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雖然桑長柱依舊愁眉緊鎖,但看著裴錚那如山嶽般沉穩的身影,拒絕的話終究是沒能再說出口。在這青石鎮周邊,若說誰能護住桑禾周全,恐怕非這個深不可測的獵戶莫屬。
翌日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沒散盡,桑禾便背上了乾糧和銀錢,與裴錚一同出發了。
為了趕路,他們租了一輛結實的騾車。裴錚親自駕車,桑禾坐在車轅一側,看著道路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越往南走,地勢越發崎嶇,原本寬闊的官道漸漸變成了羊腸小徑。
“翻過前面那座山,就是野狼坳了。”裴錚揚了揚手中的鞭子,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細碎。
桑禾抬頭望去,只見遠處山巒疊嶂,林木蔥鬱得近乎發黑,確實透著一股子陰冷森然的氣息。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銀票,那是她這段時間辛苦攢下的血汗錢,也是桑家翻身的本錢。
“怕嗎?”裴錚目不斜視,卻像是察覺到了她的動作。
“不怕。”桑禾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一抹堅毅,“只要能買到蓮花鄉的大米,這點辛苦算什麼。倒是你,又要陪我跑這一趟,等回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裴錚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緊,沒接話,嘴角卻幾不可見地勾了一下。
山路難行,騾車顛簸得厲害。等他們好不容易翻過野狼坳,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四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有山腳下孤零零地立著一家掛著破舊燈籠的客棧。
“今天走不了了,在這歇一晚,明天晌午就能到蓮花鄉。”裴錚將車停在客棧門口,翻身下馬,目光警惕地在四周掃視了一圈。
客棧不大,名為“歸來客”,牆皮剝落,木門在大風中嘎吱作響。屋內燈光昏暗,已經坐了幾桌趕路的客商。其中一桌坐著個打扮花哨的婦人,正對著鏡子補粉,嘴裡嘟囔著這鬼地方連個像樣的洗臉水都沒有。
桑禾與裴錚在大堂角落尋了個位置坐下,簡單要了兩碗粗麵和一壺熱茶。
“這地方氣味不對。”裴錚壓低聲音,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眼神始終停留在客棧後廚的方向。
桑禾心中一凜,不著痕跡地環視四周。確實,這些住店的客人雖然看起來行色匆匆,但櫃檯後的掌櫃眼神躲閃,幾個跑堂的夥計腳步虛浮,反而透著一股子不懷好意的市儈。
半夜,桑禾睡得並不踏實。
突然,一陣急促的踹門聲和慘叫聲打破了山間的寂靜。桑禾猛地驚醒,翻身坐起,就聽見走廊裡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和刀劍碰撞的脆響。
“打劫!把銀子都給老子交出來!”
一個粗獷的聲音吼得震天響。桑禾迅速披上外套,推開門縫往外看去。走廊裡火光沖天,幾十個穿著皮甲、手持明晃晃長刀的蒙面漢子已經封鎖了出口。客商們被從房間裡拖出來,跪在天井中央,瑟瑟發抖。
“禾兒,站我身後。”裴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她的門前,手中握著那把形影不離的短刀。
那群劫匪動作極快,很快就清場到了樓上。領頭的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拉到嘴角的刀疤,看起來猙獰可怖。他踹開房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暗影裡的桑禾。
雖說桑禾趕路並未刻意打扮,但那股清麗脫俗的氣質在這窮鄉僻壤裡顯得格外扎眼。
刀疤臉的眼睛亮了,貪婪地在桑禾身上掃視,嘿嘿一笑:“喲,這深山老林裡,竟然還藏著這麼個極品小嬌娘。不錯,不錯!兄弟們,這女人老子看中了,帶回去給老大當個壓寨夫人,老大定有重賞!”
幾個劫匪上前就要抓人。裴錚眼中寒芒一閃,身形微動,正要動手,卻見桑禾主動站了出來。
“放了這些人,我和你們走。”桑禾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
“禾兒!”裴錚低吼一聲,刀鋒微露。
桑禾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她看出來了,這群劫匪訓練有素,人數眾多,若是在這裡硬拼,那些無辜的客商必死無疑,而裴錚就算能逃,也護不住她周全。她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能夠接觸他們頭領的機會。
“桑姑娘,你瘋了?”白天那個打扮花哨的婦人此刻正癱坐在地上,被劫匪嚇得涕泗橫流,聽聞桑禾這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尖叫道,“你既然能救命,就趕緊跟他們去吧!咱們都是老百姓,沒錢沒勢的,你一個人能換大家夥兒的命,那是積德行善啊!你快去,別害了我們!”
這話聽得桑禾怒極反笑。她轉頭看向那婦人,冷聲道:“我救人是我的情分,不是我的本分。你既然覺得跟著劫匪去是積德,你怎麼不把自己那張抹滿粉的臉送上去?”
“你這小蹄子,心腸怎麼這麼毒!”婦人被噎得滿臉通紅,卻還在試圖慫恿劫匪,“各位大爺,她長得好,帶走她一個就行了,放過我們吧!”
劫匪領頭的冷哼一聲,看向裴錚:“這小子看著是個硬茬。不過,既然小娘子答應了,你也跟著走一趟吧。你要是敢反抗,老子現在就屠了這客棧!”
裴錚看著桑禾,眼神複雜莫名。片刻後,他收起短刀,握住桑禾的手,對劫匪冷然道:“她是我娘子。我跟她一起走。要殺要剮,衝我來。”
這聲“娘子”叫得自然,卻讓桑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劫匪頭目愣了下,隨即獰笑:“成啊,老子還沒見過上趕著送死的。帶走!”
劫匪們並不耽擱,搜刮完財物後,一把火燒了客棧的糧倉,帶著桑禾和裴錚往深山裡潛去。
臨走前,那個自私的婦人還以為自己躲過一劫,正拍著胸口慶幸,卻見領頭的刀疤臉反手一刀,直接了斷了她的聒噪。
“老子最煩這種賣隊友的婆娘,留著也是禍害。”刀疤臉朝地上啐了一口,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嚇傻的其他客商,“滾!”
一路上,山路愈發險峻。桑禾被兩名劫匪推搡著前進,裴錚則被繩索縛住了雙手,但他步履穩健,始終緊緊貼在桑禾身邊。
月上中天,他們終於來到了一處易守難攻的山寨。寨門高聳,上面掛著一排頭骨,透著令人膽寒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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