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大半個時辰，屋子總算能住人了。
裴錚看了看那張床，又看了看桑禾。
“你呢？你住哪？”
“我住東屋。跟我娘一起。”
裴錚點頭。
兩人站在西屋門口，一時都沒有說話。月光照在院子裡，亮堂堂的。
“桑禾。”裴錚開口。
“嗯？”
“你緊張嗎？”
桑禾想了想：“有一點。你呢？”
“我也有一點。”裴錚說，“但更多的是高興。”
桑禾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
“那……早點睡。明天還有得忙。”
“好。”
桑禾轉身回了東屋。
躺在床上的時候，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下個月十六的事。
嫁衣、聘禮、酒席、賓客……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嫁人。以前在青石鎮的時候，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是個小攤販，能吃飽飯就不錯了。沒想到幾個月後，她要在京城嫁一個王爺。
命運這東西，真的說不準。
第二天一早，駱鐵蘭果然去了布莊。她挑了一匹正紅色的綢緞，又選了一匹桃紅色的裡襯，興沖沖地抱回來。
“禾兒，你看這料子！又厚實又亮，做嫁衣最合適了！”
桑禾摸了摸綢緞，手感確實好。
“娘，這得花不少錢吧？”
“錢的事你別管。娘攢了些，夠用的。”駱鐵蘭把綢緞鋪在桌上，“明天張裁縫來，讓她給你量尺寸。你喜歡什麼款式？繡花還是滾邊？”
“簡單點就行。”
“那怎麼行？嫁衣就得講究。我去跟張裁縫說，讓她給你繡一對鴛鴦，還有並蒂蓮。”
桑禾看著她娘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暖。
裴錚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打擾。
他悄悄出了門，去了鎮上最好的銀樓，訂了一對金鐲子和一支鳳釵。又去了酒坊，訂了十罈好酒，打算成婚那天用。
回到桑家時，已經快中午了。
桑禾正在廚房裡做飯，看到他回來，問：“去哪了？”
“買了點東西。”裴錚沒有細說，“下午我得回一趟京城。”
桑禾的手頓了一下：“回去？什麼時候回來？”
“處理完事就回來。快的話三天，慢的話五天。”裴錚看著她，“你跟我一起回去嗎？”
桑禾想了想，搖頭：“鋪子那邊剛穩下來，我再盯幾天。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再跟你走。”
“好。那你一個人在青石鎮小心點。”
“我有秀娘和阿啞，還有我爹孃。沒事的。”
裴錚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下午，裴錚騎馬離開了青石鎮。
桑禾站在村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大路盡頭，心裡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但她沒有多想，轉身回了鋪子。
孫秀娘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賬本，看到她進來，問：“桑姑娘，王爺走了？”
“走了。過幾天就回來。”
“那下個月的婚期，還照常嗎？”
“照常。”
孫秀娘笑了：“那可太好了！我都準備好紅包了。”
桑禾也笑了，拿起一塊桂花餅咬了一口。
日子一天天過去。
鋪子的生意越來越好，積分制度的效果比預期的還好。老客人回頭率高，新客人也被口碑吸引來。對面那家店關門後，客源徹底迴流，每天的銷售額比之前翻了兩倍。
孫秀娘每天都笑呵呵的，阿啞雖然不能說話，但幹活的時候也總帶著笑。
第五天傍晚，桑禾正在收拾櫃檯，裴錚回來了。
他風塵僕僕，但精神很好。一進門就走到桑禾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個紅木盒子遞給她。
“開啟看看。”
桑禾接過盒子，開啟，裡面躺著一對金鐲子和一支鳳釵。鐲子做工精細，上面刻著纏枝蓮紋。鳳釵的款式簡單大方，釵頭是一隻展翅的鳳凰，鳳嘴裡銜著一顆紅色的寶石。
“你訂的？”桑禾問。
“嗯。成婚那天戴。”
桑禾把盒子蓋上，收進櫃檯裡。
“花了不少錢吧？”
“值得。”裴錚說，“你戴什麼都好看。”
桑禾的臉微微紅了。
“行了，別貧了。今晚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桑禾轉身進了後廚。
裴錚站在櫃檯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忽然覺得很踏實。
桑禾在青石鎮又待了三天。
鋪子的運轉已經完全正常了。孫秀娘一個人就能撐起前堂和後廚，阿啞幫忙打包和收銀，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秀娘，我後天就要回京城了。”桑禾在櫃檯後面整理賬本，“鋪子交給你和阿啞，有事寫信給我。”
孫秀孃的笑容淡了一些：“這麼快就走？”
“婚期快到了，得回去準備。”
孫秀娘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今晚一起吃頓飯吧。自從你回來，咱們都沒好好坐一起吃頓飯。”
桑禾看著她，點頭：“好。今晚我請客，去鎮上那家福滿樓。”
“那家酒樓貴著呢。”
“貴也得吃。這一走，下次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孫秀娘沒有再推辭。
傍晚，鋪子提前關了門。桑禾帶著孫秀娘和阿啞去了福滿樓，要了一間雅間。
裴錚也來了，坐在桑禾旁邊。
菜上了滿滿一桌，有魚有肉有湯，比平時豐盛得多。
孫秀娘給桑禾倒了一杯酒：“桑姑娘，這杯酒我敬你。要不是你，我現在還在人牙市場裡蹲著。是你給了我一條活路。”
桑禾端起酒杯：“別這麼說。是你自己爭氣。”
兩人碰了杯，一飲而盡。
阿啞也端起杯子，朝桑禾比劃了一下，然後一口喝完。她不能說話，但眼睛裡的意思很清楚。
桑禾拍了拍她的手：“阿啞，你也是。好好幹，以後你的日子會越過越好。”
阿啞點頭，眼眶有些紅。
幾杯酒下肚，孫秀孃的話多了起來。
“桑姑娘，你說那家錢老闆，怎麼就突然跑了呢？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收拾他？”
桑禾看了裴錚一眼。
裴錚面無表情地夾菜，沒有說話。
“可能是他自己心虛吧。”桑禾說，“偷了別人的配方，早晚會出事。”
“也是。”孫秀娘又倒了一杯酒，“不過他跑了也好，省得咱們再費心思對付他。”
桑禾又喝了一杯。
她的酒量本就不算好，兩杯下去，臉上已經泛起了紅暈。第三杯的時候，裴錚伸手按住了她的酒杯。
“別喝了。”
“今天高興。”桑禾想拿回酒杯。
“高興也不能喝了。”裴錚把酒杯挪遠了一些，“你臉都紅了。”
孫秀娘在旁邊笑：“王爺管得真嚴。”
“她不能喝酒，一喝就醉。”裴錚說，“上次在京城喝了一杯，回去睡了一整天。”
桑禾瞪了他一眼：“我哪有那麼差？”
“你自己心裡清楚。”
桑禾哼了一聲，沒有再爭。但她還是偷偷伸手去夠酒杯，被裴錚一把按住。
“再喝一口就帶你回去。”
桑禾縮回手，小聲嘟囔：“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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