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黃金宴上，靖安侯世子賀惟時欺壓剛入京的沈令姜，就曾在慶儀殿要她給眾人獻舞。
自知理虧的謝雲舟只要聽她提起這事就莫名覺得心虛，一時不敢說話了，也不敢盯著人瞧了，立刻坐直身體看向跳舞的上官瑢。
上官瑢一舞畢，他還一臉認真地抬手拍了兩掌，誇道：“好！”
上官瑢攥袖停在中間，咬著唇不知該如何說話，只悄悄打量了上官瓔一眼。
上官瓔的臉色臭得很，她手裡一杯溫過的酒已經舉起來又放下，放下再舉起來，如此重複了四五遭，就想給謝雲舟敬一杯酒。
可手中的酒都冷了，那頭的謝雲舟卻連半個眼神都沒給她。
她暗瞪了上官瑢一眼，朝人不耐地甩了甩袖子，示意她趕緊退下去，可扭頭就變了臉色，又立刻對著謝雲舟笑起來，“王爺，本宮敬您一杯。”
謝雲舟瞥她一眼，一句話不說飲了一杯酒。
立刻有侍從上前，傾腕又滿了一杯。
謝雲舟並沒理會，只又轉頭看向沈令姜，張唇正要說話，卻忽覺膝上一冷，扭頭看去，竟是一杯酒打翻下來，好巧不巧全倒在他褲上了。
侍從立刻匍匐跪下，驚惶失措求饒道：“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謝雲舟：“……”
又是這招？就不能換些新花樣？
謝雲舟險些氣笑了。
……
坐在對面的上官瓔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先是呵斥，又是急切：“混賬！怎麼做事如此毛手毛腳！王爺，可是溼了衣衫？”
謝雲舟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然後又默契地與沈令姜對視。
他含笑點頭，甚至還故意問道：“這可如何是好啊？”
上官瓔連忙接話說：“本宮近來幾日常到雪裡館賞梅，對此處也有幾分瞭解。這兒有更衣之所，不如王爺先將衣衫換下來？”
謝雲舟沒有說話，只輕挑了眉梢，帶著古怪的笑容掃向上官瓔。
上官瓔渾如不覺，還在那自顧自說話：“就讓這丫頭將功贖過，由她帶王爺去吧？”
謝雲舟又乜了那面生的侍從一眼，噙著笑站起來，他一邊說一邊低頭解腰上的環佩。
“也行吧。”
他腰上墜著一塊掌心大小的白玉，串兩顆黑紅的翡翠珠子，垂有極長的流蘇。
他將其解下來丟進一旁的沈令姜的懷裡，低低說道：“先幫我收著。”
謝雲舟兩眼閃著光，似乎對上官瓔要做的事情很感興趣，要親自去瞧一瞧。
沈令姜笑著搖頭，只小聲說了一句，“王爺小心些。”
謝雲舟點點頭，旋身跟著那侍從離去了。
……
暖閣內靜了下來，耳邊只有舒緩的絲竹聲。
上官瓔恨恨看著沈令姜，沈令姜卻只當她不存在，垂著頭細細品茶。
這茶葉應是和蠟梅一起烘過的，唇齒間留有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沈令姜倒挺喜歡這味道，若再佐上兩塊點心，那就更愜意了。
上官瓔有些熬不住了，她壓低眉梢，冷冷瞪著沈令姜，忍不住說道：“沈令姜，你很得意是吧？真是想不到啊，還真讓你抱上了攝政王這棵大樹，果真沒白費你那個孃親給你生的這張賤皮。”
沈令姜只覺得品茶的好心情立刻沒了，她執杯的手微微一頓，下一刻又抬起頭看向上官瓔，盯著人看了一陣才勾唇笑起來。
“昔日送我來鄢都，不就是打的這個主意嗎？”
上官瓔語結一瞬，停頓片刻才又說道：“說到底你也只是個質女，靠一張臉皮暫時蠱惑到謝雲舟又能怎樣？皇妹啊，你我終究都是大楚人，不如先幫和寧得到攝政王的青睞，若她有日能嫁入王府，你這個質女在鄢都的日子也好過些。”
“你說是不是？”
沈令姜只笑不語，她將謝雲舟方才遞給她的玉佩系在自己腰上，然後站起身在暖閣內轉了一圈，最後停在窗下的竹架前。
那上邊放著一隻高瘦細頸的白玉花瓶，裡頭插了一枝傲然盛放的蠟梅。
她忽然回頭看向上官瓔，笑著說道：“不是都說雪裡館的蠟梅一絕，不如出去瞧瞧？也算沒有辜負這番美景了。”
上官瓔不知她打的什麼算盤，但聽沈令姜如此說還是應了，想著出了門再繼續遊說。
上官瓔自覺聰明，她並不覺得自己無法說服沈令姜。
從前的沈令姜卑微、聽話，說什麼就是什麼，從不曾有過反駁抗議。
上官瓔總覺得她還是從前那個沈令姜，任人拿捏。
她點了頭，安心同沈令姜出了暖閣。
屋外冷多了，沈令姜將斗篷攏緊了些，裡頭的衣裳全罩住了，只有那枚雪白的羊脂玉偶爾露出來。
上官瓔還在喋喋說著話：“沈令姜，你到底有沒有聽本宮說話！今時今日，你一個囚困於他國的質女，除了依靠母國，你以為你還能靠什麼？真靠謝雲舟？”
沈令姜目光落在一樹一樹盛開的蠟梅上，一邊走一邊說：“殿下言重了。倒沒有囚困，我在這兒……比殿下在驛館還自由呢。”
上官瓔：“你！”
上官瓔又是氣結，好半天才怒道：“那是謝雲舟如今被你迷昏了頭！你以為他能喜歡你多久？你母親生得也極漂亮，明明只是一個低賤的女奴，卻比闔宮妃嬪都要美豔！可那又如何？父皇仍舊厭棄了她，你母女二人還不是在冷宮中過得比狗還不如！”
沈令姜停了腳步，她身前是一口池，原是種著荷花的，夏日開得漂亮，但到了冬天，荷花荷葉早凋盡了，只剩一潭冰冷刺骨的水。
她停了下來，扭頭看向上官瓔，時常掛在臉上的笑不知何時已經全數收了起來。
她面色極冷，眼瞼下那粒豔麗的痣在此刻滲得像血。
“你把謝雲舟支出去，是為了將他領到上官瑢換衣的屋子去吧？”
這話題岔得有些遠了，上官瓔還愣了一會。
沈令姜沒理她，只繼續說：“還有那個侍從……是你從大楚帶來的人？太明顯了些，雖禮儀周全，但動作習慣都和雪裡館的下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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