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舟回來後沒有喝過一口水，也沒有吃過任何東西，所以那迷藥沈令姜只能是塗在唇上了。
難怪了。
難怪她昨夜主動湊上來吻了自己，他還以為……還以為……
謝雲舟臉上的笑驟然全收了起來，面色瞬間冷了下去，一雙眼睛沉得嚇人。
他隨意理了理衣裳就朝院子外走，邊走邊揚聲喊。
“沈令姜！沈令姜！沈蘭姝！”
其實謝雲舟自己也知道哪怕喊了沈令姜的名字恐怕也得不到回應，這沒良心的果然是跑了。
謝雲舟出了院子，王府的管家聞聲很快跑了過來。
“王爺？王爺！怎麼了？怎麼了？”
謝雲舟沉著臉問：“沈令姜什麼時候走的？”
管家：“啊？誰？七、七殿下？沒啊……沒、沒聽說七殿下出門了啊？”
謝雲舟頓了片刻，隨即扭頭就朝後走，一路朝著馬園去了。
他環指吹了一聲嘹亮的哨音，一匹黑色的駿馬噠噠噠跑了出來，跨腿一躍飛出了柵欄，穩穩停在謝雲舟身前。
瞧這模樣，這馬園圍欄壓根也困不住它，老老實實待在裡面全是給謝雲舟面子。
謝雲舟翻身上馬，縱韁朝外馳去，滿地塵灰被馬蹄踏得飛起，雄駿的黑馬奔騰遠去。
老管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瞧著王爺的臉色實在可怕，可憐他老胳膊老腿勉強追了兩步，還搖著手喊：“王爺！王爺！去哪兒啊？今兒不上朝啊？您衣裳還沒換呢！頭髮也沒梳！王爺……”
人哪裡跑得過四條腿的馬，老管家只能眼睜睜看著謝雲舟騎馬而去。
這件事自然瞞不住，不到一日大楚質女出逃的訊息就不脛而走，朝堂上一片譁然。
質女在謝雲舟府上出逃，近一年來又一直傳聞二人關係非比尋常，這責任自然該攝政王擔。
……
垂拱殿，在一眾議論紛紛中，有朝臣立刻站了出來，手持笏板說道：“陛下！大楚質女出逃，此事皆由攝政王管束不嚴引起的！王爺該負全責！且質女不服管教，於我大梁京都出走，實在沒有把我大梁威嚴放在眼裡，這也是大楚對我大梁的蔑視！請陛下向大楚皇室問責！”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一重聲音蓋過一重聲音，龍椅上的皇帝似乎覺得疲倦，忍不住扶額歇了歇神，手掌擋住半張臉，讓所有人都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也不知過了許久，他才低低開口詢問：“攝政王呢？”
臺下靜了一瞬，一時竟無一人回答。
就在謝重光以為不會有人說話的時候，他收手坐正，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可這時卻見後排站出一個穿鴉青色官袍的少年郎，不正是樓首輔的孫子樓景慈。
樓景慈往旁一站，隨即躬了躬身說道：“回稟陛下，大楚質女無詔離京，現王爺已率人追出鄢都，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將人追回。至於大楚七殿下……這一年來，此人一直安分守己，從不曾有過越矩行為。此事實在蹊蹺，請陛下明查。”
樓景慈剛剛說完，臺下已經又有大臣忍不住開始反駁了。
“樓修撰雖少有才名，但到底年輕，哪裡懂得其中險害。此人想要出逃，平日定然裝得乖順不惹人猜疑，這叫做扮豬吃老虎。”
“確實如此……此女入京一年，但似乎一直低調無為，平常也躲在府裡甚少出門，除了去年被王爺帶去平臧府隨軍……說起此事，陛下啊！此事原就不妥了！哪裡有敗國質女隨軍的道理啊！臣看攝政王也是為此人矇蔽蠱惑！”
“王爺或許遭其蠱惑，可茲事體大，總要有人為此擔責！可何況王爺今日又無詔出京，雖事出有因，可也過於……過於膽大妄為了些！”
樓景慈顯然也動了氣，他一張嘴也是厲害，能舌辯群儒，雖然他官位低微，可頭上卻有一位倍受皇帝尊敬的太傅爺爺，這些與之爭辯的大臣也不好說得太難聽。
“程大人是什麼意思？！依您的話，這人是追也錯，不追也錯！那您說該如何是好？”
……
朝堂上已經吵成一鍋亂粥，而這時候謝雲舟早已經追出鄢都，一路朝著荊臺去了。
回大楚可行水路，在浦羅江上船，而離這裡最近的一處碼頭就在荊臺小雎河與浦羅江的交匯之處。
說起來，去年修建沅水運河的時候，沈令姜和謝雲舟還曾去過荊臺，哪成想還有故地重遊的一日。
謝雲舟是帶著李萬里和羅揚名一起追出的，過城門時還向守城的小兵詢問了兩句。
兩個小兵並不知謝雲舟的身份，只看他器宇軒昂，氣度不凡，顯然不是普通人，又見他冷沉著面孔，更覺得惶恐，慌慌張張將事情全說了出去。
兩人出城，再聽衣著打扮都對得上號，甚至那小兵最後還說了蟠龍玉佩的事。
謝雲舟一句話不說，只冷著臉在一旁聽，聽到玉佩的時候終於控制不住冷笑了一聲。
就連李萬里和羅揚名也很久不曾見過謝雲舟動真怒了，兩人跟在後面都覺得瘮得慌。
李萬里覺得滲人，但奈何皮厚，他又抽了一記馬鞭，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王爺……咱、咱這追出去，就算真把人追回來了……可、可之後咋辦呢？”
“要我說啊，這七殿下就不能好好過日子嗎？怎麼就想不開非得逃呢！這下鬧大了，就算王爺您也很難收場啊！”
“誒……那個……那個，王爺啊！您、您不會直接殺了七殿下吧？那之前平臧府，七殿下也幫了不少忙啊！這……殺了怪可惜的。”
羅揚名在一旁瞪了他好幾眼，偏偏李萬里毫無知覺，越說越起勁了，氣得羅揚名直翻白眼，最後更是恨不得直接把馬鞭塞進他嘴裡。
李萬里沒察覺到，還全神貫注等著謝雲舟回答。
謝雲舟一抖韁繩，夾在馬腹兩側的小腿又使了使力，龍媒抬首嘶鳴著朝前狂奔而去，漆黑如墨的鬃毛在風中狂飛亂舞。
“抓回去，關起來。”
謝雲舟說得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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