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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難逃[先婚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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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吐血(3合1) 再見她一面。

是陸斯言送舒澄回家的。

她整個人蒼白無力, 雪化得滿身溼透,長髮貼在泛紅的臉頰。

姜願開啟門時嚇了一跳:“澄澄,你怎麼淋成這樣?”

陸斯言拿披肩幫她裹著肩膀, 遞來一袋藥, 蹙眉說:“她還是燒得不低, 我順路買了些藥,你看合不合適吃?”

將人攙扶到客廳,他就適時地離開了,沒有多留。

上次舒澄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除了青梅竹馬的這一份感情,他不會再越界。

大門合上, 姜願去衝了杯熱薑茶, 摸到她額頭燒得滾燙,更是心疼:“你去墓園看外婆,怎麼不叫我一起呢?”

本來就一直低燒不退,這下又在雪裡受了凍, 可別病得更重了。

舒澄怔怔地沉默, 喝完薑茶和退燒藥, 去洗了個熱水澡,便感覺又困又倦,鑽進被窩睡了過去。

她合上雙眼,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蠟, 在這溫暖的屋裡一點點地融化、塌陷……

這一覺, 睡得久違踏實。

恍恍惚惚間,她夢見了外婆。

兒時老宅那棵梧桐樹下,盛夏午後晴朗,她趴在外婆的膝蓋上小憩, 那雙粗糙蒼老的手執著蒲扇,輕輕地扇,替她撥開被汗黏溼的碎髮……

她夢見自己接到外婆病重的訊息,一個人蜷縮在深夜港城嘈雜的候機廳角落。

賀景廷穿過擁擠的人群,那深邃眉目中飽含著痛楚和憐惜,彎腰俯身將哭泣的她緊緊摟住,下頜蹭過她的發頂。

他啞聲說:什麼都不要想,先把我當成你的丈夫。

她夢見外婆醫院轉運那天,男人連夜從蘇黎世趕回,在走廊上不斷重重咳嗽的的身影。最後他脫力地昏倒在她身上,喃喃著:澄澄,你還是在乎我的,你怕我死的,是不是……

遙遠的一幕幕在夢中浮現,恍如隔世。

最後,舒澄夢見自己伏在外婆的病床前小憩,不是醫院,也不是療養院,而像是一片初春的花海,籠罩在柔軟而純白的世界裡。

周秀芝一邊撫摸她的頭髮,一邊輕輕哼著兒時的歌謠。

“人生這一輩子,長短都是有定數的。”她的聲音遙遠而寧靜,“澄澄,外婆的心願,只有你能幸福、快樂。”

四周那麼溫暖,朦朧的光落在眼簾上。

她想抬頭看一看外婆的臉,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躺在臥室的床上。

“澄澄,你終於醒了。”姜願焦急道,“還好是退燒了……你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舒澄撐著床沿坐起來,只感覺恍如隔世,眼前久違地一片清明。

額頭上也冰冰涼涼的,除了渾身骨頭有些痠痛,比睡前舒服太多。

“我沒事……”她搖了搖頭,望見窗外一片漆黑,“已經晚上了?”

睡下的時候,才晌午剛過。

姜願端來一杯溫水:“你知道麼,你睡了整整一天還多,現在是第二天晚上了。

你快嚇死我了,昨天夜裡燒到三十九度多,又一直醒不來,陳硯清過來給你打了點滴,還好現在是完全退了。”

舒澄看了看手背上的醫用膠布,怔怔點了點頭。

退燒後,腦海才漸漸清晰,她回想起剛剛夢裡那個身影,心裡空落落:“這兩天的東西……其實都是他送來的,是麼?”

姜願沒想到她忽然問起,猶豫了下,如實說:“他醒來後,躺了沒半天就執意出院,每天等你睡下,就會上來送藥,也從來不進來。”

就在這時,大門被輕輕叩響。

舒澄的心忽然像被什麼輕掐,驀地湧上一股溫熱。

她連外套都沒有穿,顧不上剛退燒虛弱的身體,直接爬下床跑了出去。

拉開大門,隱隱的希翼卻被一盆冷水澆滅,眸中的亮光一滯。

是鍾秘書。

他也愣了下:“舒小姐……”

寒冬臘月,半敞的門吹入陣陣冷風。

姜願連忙追上來,給舒澄披上外套,接過遞來的保溫袋:“澄澄,之前一直是賀總親自過來的,但這兩天他出差了,是鍾秘書代為送來的。”

她指尖輕輕絞住拉鍊:“出差,什麼時候?”

姜願想了想:“差不多是你昨天從墓園回來。”

鍾秘書畢恭畢敬道:“賀總出差去慕尼黑了,囑咐我每天把餐食和藥送過來。如果有什麼不合口味的,您隨時告訴我。”

舒澄以為自己聽錯了:“慕尼黑?他不是……剛剛出院嗎?”

他身體都還沒好,有什麼重要的工作非得去德國?

鍾秘書沒有回答,依舊是禮貌客氣的樣子,但從不會過多透露賀景廷的工作資訊。

舒澄微微頷首:“謝謝……我已經好多了,以後不用麻煩你送來了。”

“好的,我會轉告賀總。”

大門合上,正值晚餐時間,姜願將保溫袋擱在餐桌。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兩天的水果都放在密封塑膠盒裡,明顯是從店裡買切好的。

雞湯餛飩和茶點都還熱著,散發出香氣。

姜願輕聲勸:“你快兩天沒吃東西了,墊一墊吧。”

退燒以後,舒澄才感覺到餓,胃裡空到有點燒心,卻始終沒有拿起勺子。

方才一瞬巨大的落差將她淹沒,心裡擰著發疼。

“願願,上次我拜託你查諾瓦醫療的事,其實是因為賀景廷……”

舒澄鼻子一酸,沒忍住將一開始賀景廷設計婚約,還有後來相似巧合的事一股腦說了出來。

說到後來,她趴在桌上無助地哽咽。

“澄澄,以前你剛和賀總在一起的時候,我是真能感覺到你很幸福的。”

那時候,舒澄和他打電話時聲音都是甜甜的,眼裡亮晶晶的,整個人洋溢著愛情裡的柔軟。

後來離婚時鬧得焦灼,姜願看著都心疼,可她分明能感覺出,舒澄心裡一直是有他的。

“雖然感情是你們自己的事情,但我真的能感覺到,賀總和之前不一樣了。”她輕嘆問,“既然諾瓦醫療的事情根本沒法查證,為什麼不能放過他,也放過你自己呢?”

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舒澄薄淚的雙眸顫了顫。

“感情呢,對過去的糾結太多就會失去往前走的勇氣。”姜願說,“畢竟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呀。”

“可是我總是怕……我們還會變成以前那樣。”

舒澄心裡很亂,其實她也能感覺到,賀景廷相比他們離婚之前已經改變了很多。

大到工作,小到相處的方方面面,他開始尊重她的想法,也很少再用愛來約束她。

他說過,他會等她慢慢來,直到願意接受他。

但一想到那夜他失態的瘋狂、暗潮洶湧的愛意,她的心還是會疼、會惶恐。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

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用這種傷害自己的方式,消化過多少對她的想念?

“但現在的你,和現在的他,都不是以前的你們了啊。而且,感情的事情也不是非黑即白,你不能給自己太大壓力。”

姜願看出她的顧慮,故作輕鬆道,“你就算答應和他多相處,不意味著你必須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覆,更不意味著立刻要和他復婚啊。”

“賀總最近進了兩次醫院,我知道你心裡也很難受。”

那天臥室裡滿地的藥盒,縱使陳硯清沒有明說,在他和舒澄的只言片語中,姜願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但他應該……也是真的很痛苦,才會這樣做吧。”姜願說,“澄澄,如果你心裡還有他,為什麼不再給你們之間一個機會呢?”

舒澄神色略有鬆動,輕輕點了點頭。

“願願,我已經向Luanre遞交了辭呈,以後準備留在南市發展。”她說,“月底我要回一趟都靈,部門找了新人,需要交接工作。”

本來她在南市也算是名義上的出差。

“去多久?”

“可能七八天吧,不會很久,但有些離職手續要辦,具體時間還說不定。”

姜願有些意外:“澄澄,你想好以後都留在南市了?”

“嗯。”

舒澄點頭,她心裡早已有了決定。

或許,對這座城市放不下的,不僅僅是過去的回憶,還有那個人。

然而,當天夜裡,她下定決心打給賀景廷時,電話卻遲遲無人接聽。

“嘟嘟嘟——”的待接音響了很久,最終自然結束通話了。

夜幕中雪花飄落,舒澄一個人坐在窗邊出神,將額頭輕輕靠在冰涼的玻璃上。遙遠的慕尼黑應該也是大雪紛飛吧,他在應酬嗎,還是在做什麼?

*

萬里高空之上,飛機越過雲層,輕微顛簸帶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失重感。

機艙封閉,氧氣尤為稀薄。

肺葉舊傷如同被揉皺般悶痛,賀景廷難受得躺不下去,只能仰陷在座椅裡,指尖掐著心口,半睡半醒地昏沉。

十四個小時的漫長航程,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不清。

心跳失序地撞擊,盲目而急促。

冷汗一層層溼透襯衫,他實在挨不住時,問空姐要來龍舌蘭,飲鴆止渴地一口飲盡,疼到意識抽離反而好受一些。

清晨五點,飛機抵達慕尼黑機場,整座城市正裹挾在暴雪之中,天地間只剩一片灰濛。

風雪模糊了視線,賀景廷漆黑的身影很快落滿雪粒。

他再次踏上這片冰封的極寒土地,埋葬了他意氣風發年少歲月的,也曾見證過熱烈愛情的地方。

越野車在漫天蒼茫中,徑直駛向卡爾家族的莊園。

賀景廷拜訪了塞西莉亞女士,斯恩特的大女兒,她曾經對舒澄的設計很感興趣。

然而,跨國合作中困難諸多,更何況,她手中掌握著整個歐洲大陸最好的珠寶資源,殷勤攀附者眾多,不會對一個小工作室多麼看中。

紅酒在高腳杯中輕搖,他毫不掩飾此行的目的——不遺餘力、以最快的速度地直接敲定合作,甚至詳細到合同細節。

生意場上,無非是資源置換。

只要雲尚集團拿出足夠大的誠意,天平上的砝碼足夠多,沒什麼是不能達成的。

權勢、物質、金錢。

這些東西舒澄不在乎,他就換成她需要的,變成鋪在她前程上的路。

身為卡爾家族的長女,塞西莉亞從小見過太多勾心鬥角,她饒有興致地看向眼前這個外表冷峻矜貴的男人。

她抿了口紅酒,意味深長道:“賀,你很愛你的妻子,不惜做一場虧本生意……哦,聽說你們已經離婚了,那應該叫做前妻?”

墨水洇進紙張,優雅而利落地簽下名字。

鋼筆“咔噠”一聲輕合,賀景廷彎了彎唇角,只說:“她很有才華,值得一個更好的平臺被所有人看見。”

莊園的晚宴結束後,賀景廷驅車前往郊區一座葡萄酒莊。

兩年前,他和舒澄在這裡為斯恩特先生挑酒。

在莊主盛情的邀請下,她還挑選了新鮮葡萄,與他一起親手將它們封存進橡木桶裡。

昏暗靜謐的地窖裡,她纖巧的指尖曾撥開一粒粒晶瑩果肉,親暱地喂進他口中。

而今日深夜大雪,賀景廷獨自來將它取走。

縱使這桶需要陳釀的乾紅葡萄酒還沒有到達最好的時候,兩年,稍早了些。

越野車飛馳在冰雪的荒原上,四個小時後,接近黎明時,他回到了那座熟悉的歐式莊園。

華麗的水晶燈在穹頂下光影斑駁,男人沾著雪粒的薄底皮鞋踏進絲絨地毯,拾級而上。

醇香的葡萄酒流入高腳杯,賀景廷未脫大衣,帶著一身徹骨寒意陷進柔軟沙發,一口、一口珍惜地品嚐。

梅洛果香甜美,天鵝絨般的絲滑口感在唇齒間流淌。

這裡曾是他們第一次親密的地方。

柔軟的歐式木床靜靜佇立在房間中央,蜜色的絲綢帷幔曾被金鉤挽起,溫暖而奢靡。

如今卻頹然半垂在地上,堆疊出沉寂的褶皺。

如今燈光昏黑,只剩角落裡燭臺搖曳著零星火光,將賀景廷的影子拉得很長。跳躍的光暈映進他漆黑黯淡的眼眸。

酒液劃過喉嚨,帶起無盡顫慄的刺痛,彷彿一根燒紅的細鐵絲,從心臟裡蜿蜒穿過,寸寸勒緊。

冰冷的麻木從胸口蔓延,視野裡明明滅滅,如同晃動的水面,逐漸模糊。

一整瓶飲盡,賀景廷絲毫沒有盡興,又接連從酒櫃裡開了幾瓶酒。

極寒的慕尼黑最不缺烈酒,他自虐般地仰頭猛灌進喉嚨,不少酒液從唇角溢位,順著脖頸一路蜿蜒,浸透了襯衫前襟。

這一次,他沒有吃藥。

晃動的燭光裡,卻好似又看見了女孩朦朧的身影……

越痛到恍惚,那影子越是清晰。

可她似乎責怪他的貪心,始終不願靠近,也不肯轉身。只有杏白的綢緞裙襬飄起,偶爾掠過他身側。

心跳輕而急促,渾身血液灼熱臌脹,彷彿是垂死的悸動。

一陣尖銳的窒息感猛然上湧,賀景廷再也壓抑不住、幾乎本能地傾身撲過去,想要抓住那片飄忽的裙角——

高腳杯滾落,酒液潑灑。

指尖徒然地攥緊,他什麼都沒能抓住,整個人重重地摔下去。

“砰”地一聲悶響。

劇痛從後背一瞬將他錐心穿.透,脖頸狼狽地後仰,抵向堅硬冰冷的地板。薄唇微微張開,痛.吟卻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胸膛反弓著輕輕震顫。

賀景廷雙眸徒然地睜大。

可眼前什麼都沒有了,只剩搖曳的零星火光映在天花板上,像溺進深海時頭頂晃動的水面,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

莊園外暴雪漫天,彷彿一座被拋棄的孤島。

時間變得虛幻,失去意義。

賀景廷陷進柔軟的雙人床,他查到了舒澄飛往都靈的機票,月底二十八號。

沒有返程,她不會回來了。

也好。

他強勢暴戾、陰暗卑劣,確實只會染髒她。

她適合一個更好的人託付終身。

比如陸斯言,他足夠溫柔耐心,又青梅竹馬、感情深厚。

又或者……她還那麼年輕,在未來鮮活明亮的歲月裡,她可以自由地選擇去愛任何人。

他的遺囑早已立好——

名下的所有資產,包括雲尚集團的核心股權,都已置入一個他離開後只屬於她的家族信託。

在頂尖律師和私人銀行的保護下,這些會是她一生的退路和底氣,而非枷鎖。

她不必踏入複雜的生意場,就可以永遠享有它帶來的一切收益和庇護,但包括她未來的婚姻、血緣至親,甚至是子女……

任何人都不可覬覦、從中拿走一分一毫。

他這一生,從不見光的私生子,一步步爬上權勢之巔。歷經浮沉,看盡人心險惡,享過萬眾矚目、光鮮亮麗,也曾熱烈地、竭盡所能地愛過一場。

但到頭來,終究不過是像初來人世時那樣,消磨在漫天的大雪中,落得滿目狼藉。

溼淋淋的碎髮陷在枕頭裡,賀景廷面色近乎灰敗,青白手指揪緊胸口的衣料,側過臉斷斷續續、艱難地輕咳。

零星鮮血落下,深深淺淺地交疊。

每咳完一陣,意識就昏沉一會兒,雙眸早已失去光澤,半闔著沒有力氣閉上。

但儘管如此,他竟還捨不得直接死去,自私貪戀地還想要再見她一面。

卻不敢提前回南市,害怕自己離她太近,會再次不可控地理智潰塌,像上次那樣做出更加不可挽回的事情。

七天之後,熬到回去再見她一次……

賀景廷將自己徹底放逐在那張柔軟的大床上,屋裡窗簾厚重地閉合,他分不清晝夜變化和時間流逝,只能在一次次清醒和迷離中反覆掙扎。

只要還有一絲力氣抬起手,止痛劑便不顧後果地一針、一針推進身體。

可是沒有用。

他還是痛到承受不住,雙手青筋暴起,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在窒息的邊緣欲落未落中,只求快一些能再次昏厥過去。

但連失去知覺都是奢望,劇痛拉扯著不給他解脫。

男人泛紫的唇瓣微微張開,意識漂浮在虛無間,只有拳頭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心口痛處。

舌尖早已咬破、潰爛,唇齒間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他反胃得不斷乾嘔,一口水也咽不下去,吐到只剩下苦澀的膽汁,胃裡空得燒心。

最後連吐的力氣都沒有了,高大身軀癱軟在床上,胸膛一挺、一挺地輕微抽動。

每到這時,許多過往的回憶就像走馬燈般在眼前浮現。

他再次彷彿置身於那個少時寒冷的冬夜,茍延殘喘地躺在老宅冰冷的地板上,四周滿是破碎的花瓶瓷片。

女孩倔強清瘦的身影跪在他面前,擋住身後那麼多雙傭人冷漠看戲的眼神。

她眼眶通紅,帶著哭腔叫喊,蔥白的小手交疊在他胸口,徒勞地按壓著……

寒冷與火熱身體裡交織,快要將感知撕裂。

恍惚間,賀景廷感覺自己又好像躺在一個柔軟的懷抱。她微微低頭,髮絲就垂落在他頸側……

溫暖指尖觸上他刺痛的太陽xue,一寸寸輕柔地打圈。

她溫婉的低語在耳畔響起:“難受的時候,像這樣按一按會緩解很多……好啊,以後都是我來幫你,不會疼了。”

然而,當一陣陣劇痛將他拉回現實。

沒有溫暖,也沒有耳語,不過是高燒中譫妄的錯覺……

巨大的失落將他裹挾著墜入地獄,賀景廷連攥拳碾進心口都沒法做到了。

他只能狼狽地翻身伏在床上,溼冷的側臉埋進枕頭,將無力的拳頭卡在柔軟肋間,然後用整個身軀的重量狠狠壓著頂.進去……

痛到極點,脊背不受控地微微抽搐。

男人眉眼間卻無比淡漠,冷汗從高挺的鼻樑滑落,任由意識緩慢抽離。

好幾次他幾乎徹底渙散,肉.體就要勾不住輕飄飄的靈魂……

可內心的最深處,仍有什麼最後拉住了他。

女孩那雙清亮澄澈的眼睛,帶著一點靦腆的、怯生生的笑意,一如他初見時她的樣子。

*

一連兩天,舒澄都沒能打通賀景廷的電話。

舒澄不可置信:“你這次去慕尼黑是為了這個嗎?”

賀景廷不言,從她低頭翻閱開始,就始終只靜靜地注視著她。

女孩身上的羊毛大衣裡,穿著淺粉毛衣和暖白色闊腿褲,長卷發隨性地落在肩頭,像是今日的落雪般柔軟乾淨。

她的眼睛一定一如既往的很漂亮,他甚至能想象到,她纖長的睫毛是如何垂落,認真閱讀時粉嫩的唇會輕輕抿起。

可惜,他看不清了。

眼前早已疼得一片模糊,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勉強端坐在這裡。

剛剛在衛生間,他已經吐過了滿池的鮮紅。

但如今喉嚨深處的血腥氣仍然在往上湧,胸口的劇痛漫進四肢百骸,身體無法自控地僵直麻木。

心跳又輕又促,意識像隔著一層灰濛濛的薄霧,已經快到渙散的邊緣。

賀景廷知道這不是一個好徵兆。

但再看這一眼,他也已經滿足了。

趙律師適時地主動開口:“舒小姐,如果合同沒有問題,還請您隨我移步到法務辦公室,需要先採集指紋。”

舒澄合上這份彷彿有千斤重的文件,望著對面沉默的男人,不知為何,心裡不安得很厲害。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賀景廷,哪怕是在工作場合,他的冰冷也是鋒利、壓迫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整個人散發著虛無的漠然。

舒澄無措地抓住一個話題:“我聽說你投資了陸斯言的電影?”

男人答得淡薄:“有盈利價值。”

可你不是最介意他麼。

她幾乎要脫口而出,但看著賀景廷平淡的神色,心中被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吞沒,雙眼乾澀地眨了眨。

難道……他的意思是,也不在乎自己了嗎。

漫長的沉默中,趙律師已走至門口為她拉開門。

終於,舒澄還是鼓足了勇氣看向他,委婉問:“我有些話……能不能和你單獨說?”

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可賀景廷語氣冷硬,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先去吧。”

他不想從她口中,親耳聽到離開的決定。

說完,男人就垂下視線,做出冷漠的姿態。

這一句,瞬間將舒澄所有的話都堵在了胸口,說不出,也咽不下去,化作一股酸澀湧上眼眶。

她怔怔地起身,不得不跟著趙律師走出去。

磨砂玻璃門合上,發出輕輕的“咔噠”一聲響。

一路走到電梯口,舒澄死死掐著掌心,才沒讓眼淚丟人地掉下來。

電梯門緩緩開啟,趙律師先一步走進去,客氣地為她擋住門。

高跟鞋猶豫地抬起。

離開這裡……他們之間就真的沒有以後了嗎?

突然,舒澄心頭一熱,對趙律師道了句抱歉,就轉身往辦公室跑去。

不行。

無論賀景廷如何回應,哪怕他真的決定切斷這份感情……有些話,她也一定要親口告訴他。

三十五層走廊的落地窗外,大雪浩浩蕩蕩地淹沒四周高樓大廈。

短短百米,彷彿置身於不真實的雲端。

舒澄沒有敲門,直接輕喘著推門而入。

辦公室裡,男人還筆挺地坐在原地,身形紋絲未動,雙眸寂靜地望著前方,側影蒼白得有些不對勁。

“賀……”

她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眼前駭人的一幕驚住。

只見賀景廷神色淡薄,眉心像是不適地微皺,抬手輕輕地在心口按了兩下。

而後,一口鮮血直接弓身吐了出來,噴灑在面前的茶几上,星星點點。

作者有話說:這次賀總是真的不行了。

即將倒在老婆懷裡大口吐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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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總是真的改變了,他從一開始強迫澄澄,干涉她的工作和社交,到最後甚至想通了願意放手,給她的未來鋪路,給她自由……雖然這個改變有著過於沉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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