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杜容進來的太快,都沒有給閒雜人等離開的機會。
林霖這次也沒有抱怨自己走得太慢。
就算離開這間屋子,不聽大人權貴們談話,他們還是會說到這些,還是要把她這個小人物揪出來。
她只能回答不知道。
除了她真不知道,她也必須回答不知道,不能真順從杜容指證王太妃,也不能替王太妃喊冤。
這雙方她都惹不起啊,她也不想捲入其中。
還好廳內的兩人並不是非要她給個清楚的回答,杜容也沒有喝斥將她拖下去打,趙承之也不在意她的話,只跟杜容繼續爭吵。
“……杜容,你就是非要說我齊王府藏有刺客!”
“……世子,下官真正要的是為齊王府查明正身!”
“……別吵了,有話好好說。”
“…..還怎麼說?他的心已經有了定論,就是要誣陷我齊王府!”
“….我心內的定論就是查清此事,才能好好說話!”
“….這樣針鋒相對是沒辦法好好說話的,大家坐下來——”
俯身在地胡思亂想將這些人都殺了一走了之的林霖發覺不對,這不是兩個人說話,這是三個人,而且,也不是蕭鶚的聲音。
她微微抬起袖子看向廳堂。
廳堂裡依舊只有趙承之和杜容對峙,不過門外多了一人。
似乎因為門外有飛鷹衛把守此人不能進來。
這人四十五六左右,圓潤的臉,圓潤的身子,穿著灰撲撲的舊長袍,束著一條粗布腰帶,頭上髮髻只有一支木簪子。
乍一看像是個管事。
但再一看,王府的管事可比他光鮮亮麗…..
這是,王府的粗使?
趙承之和杜容此時也察覺了看過去。
趙承之憤怒的臉上瞬間迸發歡喜。
“父王——”他喊道,同時一步衝了出去。
杜容也轉過身,對著門外的人躬身一禮:“下官見過王爺。”
這就是齊王啊,林霖想,這麼多天了,這個王府的男主人終於出現了。
……
……
“我接到訊息剛回來了…..”
“父王!杜容他矯詔忘形,竟然把祖母關起來了!”
“王爺,下官並非故意衝撞王太妃。”
“稍等一下,你們先別說話。”
廳內趙承之和杜容的聲音再次此起彼伏,但這次剛開始就被齊王打斷了。
齊王開口,趙承之和杜容都停下,看著他,等候他開口說。
但齊王沒有說話,而是越過兩人徑直走向內室,看著床上的蕭鶚。
蕭鶚也從床上坐直身子,抬起手:“王爺——”
齊王一步到了床邊,輕輕按住他:“別動,小心傷口。”
蕭鶚依言沒有再抬手,看著齊王一笑:“讓王爺擔心了,我沒事。”
齊王仔細看了他的傷口,再端詳他的臉色:“這臉色很是不好。”
蕭鶚笑說:“剛受傷的緣故,再緩幾天就好了,王爺別擔心。”
齊王轉頭看一旁跪著的老大夫和林霖……雖然適才杜容沒提到老大夫,但老大夫被嚇得不輕,看到林霖跪下,當時也跟著跪下來了。
“承之,將黃大夫和林姑娘攙扶起來。”他說。
趙承之立刻應聲是,疾步過來俯身親自攙扶兩人。
老大夫忙自己起身連稱不敢,林霖也跟著主動起來了。
“沒有什麼不敢,老黃你是我府中聘請的,我就不多說了。”齊王說,視線看向林霖,“林姑娘,我應當親口道聲謝,如不是你及時止血,阿百隻怕還在昏迷。”
這個王爺穿著打扮樸素,說話也和藹。
林霖忙屈膝一禮:“王爺言重了,我是太醫院學徒,也是奉命來侍奉王太妃的,為王太妃解憂也是職責所在。”
齊王輕嘆一聲:“職責所在是職責所在,但在那種情況下敢出手,的確是仁心仁善。”
他看著林霖。
“你不僅是救了阿百,也是救了我們齊王府,如果阿百真有個好歹,我只有上書陛下削爵抵罪過。”
說到這裡又搖頭,神情黯然。
“那也不夠,魯陽的孩子,我死了也對不住她。”
蕭鶚忙說:“王爺,我沒有傷及要害,這如果不成立。”
齊王看著他,輕聲說:“傷了就是傷了,不是傷了要害才會死,割破手指而死的人也不是沒有。”說罷伸手按著他肩頭,“你快躺下,別說話了。”
蕭鶚笑著沒有再說話,乖乖躺下來。
“這一受傷,流那麼多血,不知養多久才能養回來。”齊王猶自嘆氣,然後仔細詢問蕭鶚的狀況,怎麼用藥,怎麼補養…..
這些事都是黃大夫來回答,林霖跟在後邊附合。
室內充斥著齊王嘈嘈切切囉囉嗦嗦的話,先前劍拔弩張的氛圍頓消,杜容站在室內如同不存在了。
“王爺。”
杜容當然不是能容忍自己被忽略的人,在齊王再一次叮囑給蕭鶚送什麼補藥的時候,他上前一步開口了。
“王爺關心郡王,就更要抓住刺客,這刺客可不是一人,不知還有多少藏在暗處…..”
趙承之瞪眼要開口,齊王擺擺手。
“杜指揮使,你先前說你來是追查燕國細作。”他神情沒有絲毫惱怒,和和氣氣說,“現在阿百被刺客所傷,這應該是另一件案子,我王府出現刺客,這件案子應該交給齊洲城府查問。”
“王爺。”杜容沉聲說,“這不是兩件案子。”
“哦?”齊王皺眉看著他,“你說這刺客就是燕國細作?”
他神情驚訝。
“但刺客的箭是直接衝阿百來的,這不像是要聯絡阿百,接他回燕國啊…..”
林霖垂著頭,那刺客的箭的確是直接對準的是蕭鶚,她當時因為同行的敏感,一直盯著那小廝,是親眼看到了。
但當時在場的僕從只怕都沒看到,就算看到了也沒這麼想,只會以為一片慌亂中蕭鶚是被誤傷了。
齊王,要麼是另有眼線告知,要麼就是,不是也要這樣說,這樣就把案子變成另一個性質…..
比起趙承之只會扯著嗓子跟杜容喊要高明的多。
王爺果然是王爺。
林霖將頭垂的更低,你們兩個厲害的爭鬥吧,這次可別再扯上她了!
“王爺。”杜容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響起,“燕國的細作這次來,真實目的,是刺殺郡王。”
趙承之皺眉說:“杜容,你別為了攀扯我王府,在這裡胡說八道!”
“下官沒有胡說八道,只不過先前不想明說。”杜容說,從袖子裡拿出一卷冊,“根據我們的密探從燕國打探來的訊息,蕭真要立太子,為了防止曾經奪位的事發生,只允許他與皇后的子嗣存在,所以……”
“好了!”
杜容的話說到這裡時,齊王猛地打斷他。
杜容聲音停下,室內一陣凝滯。
“這些事我們出去說吧。”齊王說,“不要打擾阿百養傷。”
他看向蕭鶚,柔和一笑。
“好好養傷,待精神好一些,我再來看你。”
說到這裡又補充一句。
“......將有關你的事告訴你。”
蕭鶚躺在床上,蒼白的臉神情平靜,沒有追問,更沒有憤怒,只淺淺一笑:“好,我聽王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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