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一瞬間心中擂鼓,腦子飛快轉動。
雖然不知道杜容是什麼意思,但她體會出一個可能。
這個杜容跟這個廖醫女很熟。
怪不得先前在庭院裡她高喊是廖醫女的弟子,杜容就立刻同意讓她來給蕭鶚治傷了。
原來不是信任她,是信任這個廖醫女。
她毫無林霖任何記憶,如何回答?
而且,這個杜容為什麼會這麼問?
是隨口一問,還是暗有所指?
心內無數念頭飛轉,但林霖也必須立刻做出應對。
她低下頭:“大人,我其實還不是廖醫女弟子,還沒透過最後的考試......”
雖然不知道這吩咐跟是不是弟子有沒有直接關係,但也只能先這樣說了。
如果杜容再問,或許能從他的話裡再找些資訊。
她感覺到杜容的眼神在她身上轉了轉。
“安穩聽差,莫要生事。”他說,說罷抬腳邁步。
這算是過關了吧?
林霖忙應聲是,抬起頭,看著杜容離開的背影。
她輕輕吐口氣,又皺了皺眉。
杜容是飛鷹衛,從親眼看到以及婢女們私下閒談可以得知,這是皇帝直接掌控的一支人馬,具有監察百官的權力,類似錦衣衛。
那個廖醫女是太醫院的大夫。
雙方是兩杆子也打不著的不同部門。
飛鷹衛的指揮使有必要主動詢問一個大夫有什麼吩咐嗎?
醫女有吩咐也是治病救人之類的吩咐。
杜容難道在意這個?
林霖看著杜容背影。
杜容要問的肯定不是這個。
......
......
“杜指揮使這是來關心郡王的傷情了?”
看到杜容走進來,趙承之陰陽怪氣說。
“如今王府內,王府的三個莊子,莊子上別說人了,阿貓阿狗都被你們查,還有齊洲城的賭場客棧,大人忙的很,郡王這裡你放心吧,我們會照看好的。”
杜容沒理會他,對齊王一禮:“多謝王爺相助。”
齊王關切問:“人手是否不夠?你若信得過,我府上的兵衛你可以呼叫。”
杜容道謝:“人手還好,最關鍵的是不錯過......”
趙承之聽出意思了,在旁蹭地站起來:“杜容,你是說還有地方沒查盡?我們齊王府就差地皮給你掀開.....”
“齊洲礦。”杜容說。
趙承之聲音一頓。
齊王笑了,點點頭。
“也對。”他說,“齊洲礦雖然是朝廷的,但由我掌管,便也屬於齊王府,當查。”
說罷站起來。
“我這就安排杜大人過去。”
“王爺。”杜容說,“這次我要帶鎮朔郡王一起去。”
齊王愣了下似乎沒反應過來,而趙承之已經喊起來。
“杜容!”他一步站過來,神情憤怒,“你明知有刺客窺探,還要帶著阿百出去,是要阿百當誘餌嗎!”
杜容看著他,點點頭:“是。”
.....
.....
“真是太惡毒了,這是人能提出的建議嗎?”
天剛亮,林霖被寒風裹著走到前院,就聽到趙承之在說話。
她心裡點點頭,是啊,太惡毒,但更惡毒的是,她也要被帶去。
怪誰呢?也怪她自己,誰讓她展示了指壓止血,現在讓蕭鶚當誘餌,她當然也逃不了跟隨救急。
命運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趙承之裹著斗篷站在一眾飛鷹衛中,白玉般的臉像寒風一樣冷。
“自己抓不住刺客沒本事,就要受害者出來當誘餌。”
“這種廢物怎麼當上的指揮使?”
“還有我父王,一點王爺的氣性都沒有,竟然不阻止他!”
他說一句,林霖就在心裡點頭贊同一句。
“承之。”蕭鶚在旁說,“你這錯怪王爺了,不是他不阻止,是我先同意了,我也不想就這樣躲著,我想盡快抓住刺客,報這一箭之仇。”
趙承之看向他,蕭鶚原本蒼白的臉,唇都沒有了血色,整個人宛如紙片一般,隨時都要被吹走,但一向平靜的眉眼卻滿是決然,以及悽然。
蕭真要殺他,可以理解,皇后,他的母親,知道嗎?可有,阻攔?
哎,到底是親人相殘.....
“那也該先養著....”趙承之嘀咕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看眼前的兩輛馬車,沒好氣的問,“上哪一輛車?”
飛鷹衛說:“都可以,兩輛車一樣,出門後會不時調換順序。”
蕭鶚便走向第一輛車,趙承之跟在後邊:“我陪你一起坐車。”
蕭鶚忙勸:“你在外邊騎馬更好。”
“我可不是那種眼睜睜看著你涉險不管不顧的狗東西。”趙承之說,手掌一撐上了馬車,回頭眼一亮,“林姑娘,你也來坐這裡。”
林霖心裡這次不點頭了,翻個白眼,你也是個狗東西,知道危險還讓人一起。
“萬一有事,你在旁邊救助及時。”趙承之接著說。
蕭鶚笑了笑:“這不好,萬一刺客動手,一輛車內,刀劍無眼,她先出了事,怎能救治我?”
趙承之一愣,旋即點頭:“對對。”他忙對林霖擺手,“你別上來。”
又對一旁的飛鷹衛冷笑。
“你們可要護好她,她出了事,杜容這次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除了證明他是蠢貨廢物,什麼都撈不到!”
飛鷹衛對趙承之的咒罵充耳不聞。
但林霖還是向這邊來了。
“世子,我還是跟你們坐一起吧。”她說。
趙承之挑眉一笑:“林姑娘也是個好漢,跟我一般不怕危險。”
林霖說:“我不是好漢,郡王的話提醒我了,俗話說擒賊先擒王,萬一刺客為了斷了郡王救治機會,先對我動手呢?”
趙承之一愣。
蕭鶚也將視線看向她:“還以為林姑娘要說為了救我不惜此身呢。”
上次救治他的功勞,被他用先救過她抵消了,所以這次又來抓住機會。
眼前的女學徒神情誠懇。
“我跟郡王世子坐一起,更安全,我安全,才能及時救治郡王,保郡王安全。”
趙承之再忍不住笑了:“林姑娘夠坦誠。”
是嗎,那你隨意吧,蕭鶚也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
......
馬車圍著王府轉了幾圈才走到了大街上,雖然有飛鷹衛清路,民眾的喧囂聲還是湧了過來。
這是個很繁華熱鬧的城池,林霖心想,這也是她死而復生後第一次走出王府。
可惜,不能看到外邊的景象。
“.....是王爺的車駕嗎?”
“.....聽說王爺遇刺了?”
“啊,怪不得官府一直在核查,原來是王爺遇刺?”
“天也,王爺還好吧?”
飛鷹衛查刺客的事沒有瞞著民眾,畢竟要全城搜捕,只瞞著真相,不說是來刺殺蕭鶚的,一是迷惑燕國細作,再者也不想民眾關注到蕭鶚,再提及議論魯陽公主,魯陽公主再嫁繼子,畢竟不是光彩的事。
“王爺可不能出事啊!”
“王爺沒事,適才我看到王爺騎著馬過去了。”
“謝天謝地,神佛保佑,王爺安康。”
聽著外邊的議論,林霖心想,齊王不止對她這個太醫院學徒和藹,原來真是有善名。
她能聽到嘈雜中的民眾的真情實意。
“王爺聲望真好。”她忍不住說。
“父王每年冬春兩季施粥,有人有難事求到跟前,也都給解決。”趙承之說,又撇撇嘴,“還經常穿著那一身舊長袍到處遊逛,跟街頭百姓下棋,不像個王爺,像個市井閒漢。”
“這也是一種勇武。”蕭鶚輕聲說,“你不要嫌棄他,勇武不僅僅是體現在征戰上。”
趙承之哼了聲:“我哪裡敢嫌棄他,他不抓我去跟他學打鐵,我就謝天謝地了。”
說到這裡長嘆一聲。
“我知道他是個好人,但,要是還能像祖父那樣能征善戰就更好了。”
蕭鶚笑說:“老齊王的勇武傳承就交給你了。”
趙承之頓時又得意:“你等著瞧吧,等明年京營訓練結束,我一定請陛下把我送去邊軍,到時候殺燕狗——咳。”
他說到這裡,看向蕭鶚,略有些尷尬。
不管怎麼說,蕭鶚雖然封了大楚的鎮朔郡王,身上畢竟有一半燕國人的血脈。
“真羨慕你能殺燕狗。”蕭鶚接過話,說,“我若是身強體健,也必然要如此。”
果然身不強體不壯,林霖心裡嘀咕,看蕭鶚一眼,耳邊聽得趙承之的聲音傳來。
“你是小時候在燕國沒養好才體弱多病,陛下特意送你去青城山養了十年。”
“等回京城後,你也來京營習武,用不了一年,就能上馬征戰了。”
“林姑娘,你說是不是,你可是大夫,郡王他身體沒問題。”
在一輛車就難免這種情況,話題會突然轉到她身上,林霖倒也沒有滿嘴奉承話,訕訕說:“我還是學徒......”
“你問她不如問我。”蕭鶚說,“我青城道醫也是醫。”
林霖忙說:“是,郡王比我厲害,是郡王確定姚瑩中毒,才救了我一命。”
蕭鶚看向她,含笑說:“是林姑娘先識別中毒,就算沒有我,最終也能真相大白。”
那倒也是,而且她還能挾持王太妃,此時此刻不知道正在哪裡逍遙,而不是困在這個馬車裡。
扼腕,郡王出現的真不是時候啊.....林霖看著他,搖搖頭:“但那時那刻郡王站出來,讓我少受了苦,對我來說,這就是救命大恩。”
這也是救命大恩嗎?蕭鶚想,看著這女學徒,這大概是他第一次視線認真落她臉上......
少女清麗的眉眼滿含感激。
但誰知道是真是假,人心可是看不透的。
蕭鶚移開視線。
“你們就別互相謝來謝去了。”趙承之哈哈笑,“總之,就是一句話,救人者乃自救。”
林霖心裡點頭,沒錯,比如現在她上這輛馬車是救人的名義,等真有刺客襲來,就可以用這兩人擋住襲擊,自救。
不過,一路走來並沒有異常。
穿過鬧市,行走在空曠的大路,駛出彎彎曲曲的小路,外邊越來越安靜,氣息越來越寒冷,行走的地勢越來越高。
“齊洲礦到了。”
“世子郡王,可以下車了。”
伴著喊聲,趙承之當先掀起車簾跳下去。
“阿百,你慢點。”他回身攙扶。
蕭鶚先一步出去了。
“林姑娘。”
趙承之的聲音在外繼續。
林霖彎腰掀起車簾,看到趙承之伸著手,對她笑。
“不管怎麼說,林姑娘有膽識。”他說,“與我們同坐一路,當我一扶。”
貴人有英雄相惜的雅興,林霖當然不會掃興,道聲謝,坦然扶著趙承之的胳膊,踩著擺好的凳子緩緩下來。
趙承之更高興了,示意她跟著來。
林霖走向前方,看到所在是半山腰,一眼看去前方凹陷的山間中似乎出現一個村鎮,高低錯落的屋宅上方騰起數處煙霧,不是炊煙,而是黑紅的煙霧。
嘈雜聲號角聲叮叮噹噹鐵石撞擊聲與寒風一起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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