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間營地的規模比前幾天又擴大了不少,到處是新搭建的帳篷和正在操練的修士。
蘇枝枝穿過營地,徑直走向那頂最大的帳篷。
帳篷外依舊沒有人守衛。
她站在帳外,深吸一口氣,掀開了簾幕。
帳篷內,段元白正坐在矮榻上擦拭那柄黑色長劍。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擦拭。
“傷好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好多了。”蘇枝枝走進帳篷,站在他面前,“七彩之心,是你送的吧?”
段元白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沉默。
帳篷內安靜得只剩下劍身與布帛摩擦的細微聲響。
蘇枝枝看著他的側臉,沒有催促。
過了很久,段元白放下手中的布,將長劍插回劍鞘。
“是。”
只有一個字。
蘇枝枝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早就猜到了。
純陽男子,七彩之心。
放眼整個營地,能拿出這種東西的,只有他。
“為什麼?”她問。
段元白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是蘇枝枝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你說呢?”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蘇枝枝的心上。
蘇枝枝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欠他的,太多了。
“段元白,我……”
“不用說了。”段元白打斷了她,站起身,“東西送到了,你的傷也好了。你可以走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趕一個陌生人。
蘇枝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謝謝。”
她只說了兩個字,轉身離開了帳篷。
……
段元白站在帳篷內,聽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曾經捧著她臉給她上藥的手,此刻空蕩蕩的,什麼都抓不住。
“蘇枝枝。”
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苦澀。
蘇枝枝走出帳篷,陽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她沒有回仙軍營地,而是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
腦子裡亂成一團。
段元白的眼神,段元白的話,段元白那句“你說呢”,一直在她腦海中迴盪。
“蘇道友?”
一個帶著驚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枝枝轉頭,看到一個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修士正朝她快步走來。
是徐一逸。
幾年不見,他比之前成熟了不少,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
“真的是你!”徐一逸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著她,臉上滿是驚喜,“我剛才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你怎麼在這裡?”
“處理一些事。”蘇枝枝答道,“你呢?”
“我隨師門來前線支援。”徐一逸撓了撓頭,“自從魔氣爆發,玉山劍派就派了我們這批弟子過來。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
他看了看蘇枝枝的臉色,眉頭微皺:“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受傷了?”
“小傷,不礙事。”蘇枝枝搖頭。
“那就好。”徐一逸鬆了口氣,隨即熱情地拉著她的袖子,“走走走,難得遇到,我請你喝酒!這附近有一家小酒館,老闆還沒撤走,酒雖然一般,但勝在清靜。”
蘇枝枝本想拒絕,但看著徐一逸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
酒館在營地後方的一處山坡上,是一間簡陋的茅草屋。
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見有客人來,連忙端上了兩壺酒和幾碟小菜。
徐一逸給蘇枝枝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舉杯道:“來,蘇道友,敬你一杯。當年在雲城若不是你,我師叔恐怕就……”
“過去的事,不提了。”蘇枝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很烈,嗆得她咳嗽了兩聲。
徐一逸笑了,又給她倒了一杯。
幾杯酒下肚,徐一逸的話也多了起來。
“蘇道友,你知道嗎?當年你走後,那位段公子……就是跟著你的那個少年,他瘋了一樣找你。”
蘇枝枝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
“他把整個雲城翻了個底朝天。”徐一逸搖頭苦笑,“後來是雲也城主告訴他,說你外出遊歷,歸期未定。他不信,覺得是你把他扔下了,一個人在城外站了三天三夜。”
蘇枝枝沒有說話。
“後來,他去了玉山劍門。”徐一逸繼續說道,“我本來以為他是去拜師的,結果他是去打擂臺的。”
“擂臺?”
“對。”徐一逸點頭,“玉山劍門每年都有弟子晉升賽,外人也也可以參加,只要能連勝十場,就能破格入門。他一個連靈氣都沒引動的少年,硬是憑著那股不要命的狠勁,連勝了十場。”
蘇枝枝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入門之後呢?”她問。
“入門之後,他更瘋了。”徐一逸嘆了口氣,“別人修煉是為了求長生,他修煉像是在拼命,白天練劍,晚上打坐,一天只睡一個時辰。門中的長老都說,他這是在透支壽元。”
“沒人勸他?”
“勸了,沒用。”徐一逸搖頭,“大長老親自找他談話,他只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他要變強。強到能把一個人找回來。”
蘇枝枝垂下眼簾,喉頭微微發緊。
“他的天賦確實驚人。”徐一逸繼續道,“入門三年,就突破了築基,五年,金丹。如今已經是金丹後期的修為了。門中長老都說,他是玉山劍派百年難遇的天才。”
百年難遇的天才。
蘇枝枝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辛辣刺鼻。
“可他太拼了。”徐一逸的語氣變得低沉,“拼到讓人心疼。他從來不合群,從來不笑,從來不讓任何人靠近。他的世界裡,好像只有劍,和……”
他頓了頓,看著蘇枝枝,沒有說下去。
蘇枝枝知道他想說什麼。
和她。
“他這次來前線,是主動請纓的。”徐一逸繼續說道,“別人都躲在後面,他卻衝在最前面。每一場戰鬥,他都衝在最前面,殺敵最多,受傷也最多。”
“前幾天的那場大戰,你看到了嗎?他一劍斬斷了魔界的裂縫,那一劍的威力,已經超過了金丹期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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