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氣！”週歲安笑彎了眼。
他們是朋友，好東西當然要一起分享！
可她到底年紀太小，沒能看出他眼中潛藏的無奈……與痛苦。
隨後，三人又依次逛了肉攤、魚攤、乾果攤。
周文遠割了三十斤精肉，買了兩條鮮活的草魚，稱了花生、瓜子、紅棗、桂圓各樣乾果，給家裡幾個孩子買了虎頭棉鞋、各種小玩意兒，給李芸娘和幾位兒媳挑了純色棉布。
每買一樣東西，安寶都安安靜靜跟在一旁，從不哭鬧索要多餘物件。
偶爾看到喜歡的小泥人、布老虎，也只是多看兩眼，從不會吵著要買。
周文遠瞧著她懂事的模樣，心裡愈發憐惜。
這孩子小小年紀，吃過太多苦，如今日子安穩了，性子依舊乖巧通透。
他主動走到賣玩偶的攤子前，挑了一個胖乎乎的布老虎，遞到安寶手裡。
“拿著玩，過年家裡熱鬧，正好陪著你。”
安寶抱著軟乎乎的布老虎，歡喜得眉眼彎彎：“謝謝爹，爹最好了！”
周文遠又轉頭給裴隱挑了一把木質短劍，做工樸素，打磨得光滑圓潤，是村裡孩童常玩的玩意兒。
裴隱接過木劍，指尖觸到微涼的木頭，心底一陣動容。
周文遠待他，全然如同自家孩兒一般。
他低頭輕聲道謝：“多謝周叔。”
年貨置辦妥當，手裡的布袋都裝得滿滿當當。
周文遠拎著物件，牽著安寶，裴隱跟在身側，三人慢悠悠往寄存牛車得地方走，取了牛車，準備啟程回村。
剛出集市街口，還沒踏上回村的土路，一道尖利刻薄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周老哥，可算碰見你了，真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
周文遠眉頭微微蹙起，抬眼望去。
卻是陳秀紅牽著兒子楊耀祖，快步朝著這邊走來。
“爹，是這個壞婆婆！”週歲安滿眼警惕。
對這個差點賣了自己和瑤瑤的人，她自然是半分好感也無。
陳秀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顴骨高聳，嘴唇緊抿，眼神裡帶著算計和貪婪。
一旁的楊耀祖白白胖胖，一臉橫肉，耷拉著眼皮，渾身透著懶散蠻橫，走起路來吊兒郎當，目光直勾勾落在周文遠手裡的年貨布袋上。
週歲安抿唇，旁邊這個大胖子，不會就是三嫂的哥哥吧？
長得也忒醜了！一點都沒有三嫂的秀氣樣子，這誰一看都不會覺得是兄妹……
裴隱也察覺到氣氛不對，悄悄擋在安寶身側，沉靜的目光落在陳秀紅母子身上，多了幾分警惕。
周文遠面色平靜，看著走近的二人，語氣淡漠：“陳老婆子，你怎麼來鎮上了？”
陳秀紅走到近前，目光在周文遠手裡的年貨、安寶懷裡的布老虎身上掃了一圈，眼底的羨慕和藏不住的眼紅幾乎要溢位來。
她早就聽楊花村去鎮上趕集的人說，周家在桃溪鎮上開了早點鋪，生意瞧著紅火極了。
她心裡嫉妒得發癢，自家兒子整日賭博欠債，家裡窮得揭不開鍋。
自己變賣了天地，偷偷賣了一個孫女，才堪堪得了十兩銀子，還上四分之一的賭債，讓那些追債的勉強寬宥三個月。
若非楊員外出了事，那些賭場莫名關門了，只怕自己還在被不停地追債！
反觀周家，短短月餘就從拮据度日變成置辦得起這麼多年貨，手裡還有閒錢給孩子買玩偶物件。
憑什麼？！
“我來鎮上買點零碎東西，正巧撞見你趕集辦年貨。”陳秀紅死死攥拳，臉上堆起假笑。
“周老哥，如今你們周家可是發達了，開鋪子做生意，日日進賬，看這年貨置辦得滿滿當當，還給孩子買這些稀罕玩意兒，真是日子越過越興旺咯。”
楊耀祖眼底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了：“周叔，聽說你們鋪子賺了不少銀子，手裡寬裕得很是吧？”
周文遠臉色越發難看。
若不是顧及著慧英，他真想讓這牛車從他們倆臉上攆過去。
“做點小買賣，勉強餬口度日罷了，談不上發達。”
他心裡清楚陳秀紅母子的來意，這二人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上門準沒好事，定是聽說周家賺了錢，想來討要好處。
陳秀紅哪肯被他幾句客套話打發，往前湊了兩步，拉近了距離，聲音壓低了些，卻依舊透著精明算計：“周老哥，咱們也不是外人，慧英是我親閨女，咱們可是實打實的親家啊。如今你們日子好過了，可不能看著我們楊家過得艱難。”
“耀祖你也知道，這孩子運氣忒差，前些日子賭輸了一點銀子，欠著外債，日日被人上門討要。家裡眼下實在週轉不開，吃了上頓沒下頓。你們如今手裡寬裕，不如接濟我們幾兩銀子，幫襯一把親戚情分。”
周文遠聞言，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早就料到對方是來要錢的，只是沒想到陳秀紅能這般厚顏無恥，張口就想白拿銀子。
況且，什麼叫一點銀子？
他可是聽芸娘說過，這楊耀祖欠了40兩銀子！
足足四十兩啊，他們家也只是普通農戶，究竟是怎麼敢的？
“過日子各憑本事，你兒子好賭成性，欠下賭債，憑什麼要我們周家替他填補？”
“我們起早貪黑開鋪子做生意，一分一釐都是辛苦錢，不是大風颳來的，沒有道理拿去幫襯賭徒還債。”
陳秀紅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
隨即拉下臉，語氣也變得尖利起來：“周文遠，你這話就不講情理了！慧英是我生養的女兒！你們周家發達了，就該拉扯我們一把。”
“你們這是不要窮親戚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好好養個女兒嫁到你家從前沒過過一天好日子，現在有錢了就對親家母不客氣起來了，怕不是馬上要把我們家慧英休了，我苦命的女兒啊……”
“你們如今有錢了，就翻臉不認人，良心過得去嗎？”
她嗓門越提越高，刻意引得路過的村民、趕集的路人紛紛側目，都停下腳步看向這邊，指指點點議論起來。
周文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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