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八字尚未有一撇，只是兒覺得不該瞞著家裡，故而先行稟明。若是有何進展，兒定當第一時間修書告知。”
信到這裡，落款是“兒秉智拜上”，日期是大半個月前。
周文遠放下信紙，抬起頭來，看著滿屋子表情各異的家人。
安靜只維持了幾息工夫。
然後，堂屋裡就炸開了鍋。
“秉智有心上人了！”李芸娘第叫出聲來，雙手合十，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老天爺保佑，這孩子總算是開竅了！”
鄭梅香也是一臉興奮，聲音拔得老高：“我就說嘛，秉智也二十出頭了，早該考慮終身大事了。這些年一個勁兒只顧著讀書，給他提親事就推三阻四的，說什麼學業為重。現在可好，自己在京城遇到了心儀的姑娘。”
“大嫂說得對！”
“當年我就說給他說個媳婦，他死活不肯。原來是緣分沒到。”
周懷仁笑道：“老四這是有眼光，尚書大人的嫡次女，那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
李芸娘擺手，語氣認真：“什麼尚書不太書的，那都是其次。要緊的是秉智自己喜歡，姑娘人品好，兩個人合得來。只要人好，就是尋常人家的姑娘，我也一百個樂意。”
周文遠點了點頭，將信紙仔細疊好裝回信封，臉上的皺紋裡都藏著笑意：“你娘說得對。秉智這麼些年一直醉心學業，從未對任何姑娘動過心，如今終於開了這口，想必是真的遇到了中意的人。”
周錦瑤湊到週歲安身邊，壓低聲音卻藏不住興奮：“小姑小姑，四叔有心上人了，還是尚書家的千金，這要是成了，四叔不就成尚書大人的乘龍快婿了？”
週歲安眼睛亮晶晶的，拽著李芸孃的袖子問：“娘，你說那個溫小姐長什麼樣？四哥信裡說她知書達理溫婉大方，那一定很好看吧？”
“你這孩子，娘又沒見過，怎麼知道人家姑娘長什麼樣。”李芸娘笑著捏捏她的臉蛋，目光裡滿是慈愛，“不過你四哥的眼光，娘信得過。”
周錦珅在旁邊撓頭插嘴道：“可是四叔信裡也說了，八字還沒一撇呢，咱們在這兒高興是不是太早了？”
周錦瑤立刻給了他一個白眼：“四叔那是謙虛！你想想，人家尚書大人親自邀他去府上做客，還跟他暢談經史，這不就是看中他了嗎？不然堂堂尚書大人，憑什麼請一個國子監的學生去府上？”
“就是就是。”鄭梅香連連點頭。
“咱們秉智前途無量，尚書的眼光不會差的。這可是大好事！”
堂屋裡七嘴八舌說得熱鬧，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真切的喜悅。
週歲安看著一家人因為四哥的一封信高興成這樣，心裡暖暖的。
她忽然站起身來，大聲宣佈：“我要給四哥寫回信，現在就寫！”
“我也要寫。”周錦瑤跟著站起來。
“那我……我也寫幾句。”周錦珅難得積極主動。
李芸娘笑著擺手：“都寫都寫，想寫的都寫，到時候娘直接請個鏢師，連帶咱家的吃食一起寄出去。”
“這孩子，在京城那麼遠的地方，還惦記著我們每一個人。”
周文遠走到她身邊，輕輕拍拍她的肩膀：“秉智是個好孩子啊，咱們養了個好兒子。”
李芸娘點頭，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笑容：“行了都別圍著了，錦珅明天還要去鋪子，瑤瑤的畫稿也得重新畫，安寶明天還要回書院，都早點歇著。”
“寫信的事，明兒再寫也行。”
“知道了娘。”週歲安脆生生地應道。
一家人漸漸散去，各自回屋。
週歲安抱著椰蓉往後院走，路過書房的時候，她朝裡面看了一眼。
燭光下，桌上放著她去年秋闈時用過的硯臺和筆架，牆上掛著一幅她自己寫的字
——勤能補拙。
她想起四哥在信裡的叮囑，嘴角微微揚起。
四哥在京城讀書，要參加殿試，還遇到了喜歡的姑娘。
她也要加油才行。
明年春闈好好考，後年殿試好好考。
爭取一門雙狀元！
*
春風渡黃河，吹遍千里京畿。
熬過寒冬料峭，晟朝京城的三月早已暖意融融。
街邊的楊柳抽滿新綠，土路縫隙裡鑽出細碎的青草，往來車馬絡繹不絕，隨處可見奔赴春闈的各地學子。
自去年秋日定下科考計劃，整整半年時光，週歲安除卻每月歸家小住，其餘時日全都埋首書卷，深耕經義策論。
今年開春，晟朝三年一度的春闈如期開考。
周家上下再三商議，最終敲定隨行的人。
李芸娘放心不下年幼的安寶獨自遠赴京城，執意貼身陪同。
周守義性子穩妥，力氣足，擅長打理出行瑣事，還能保護她們。
不僅如此，周家還請了鏢頭隨行。
陸鏢頭是常年往來南北的老手，身手過硬，熟悉京城規矩。
有他一路保駕護航，定能杜絕盜匪事端。
最後，帶上了十七歲的周錦琮。
周錦琮年少踏實，讀書沉穩，跟著一路既能長見識，也能和週歲安探討課業，一舉兩得。
畢竟，再過個兩三年他怕是也要參加會試了！
一行人提前半月從桃源縣動身，水路換陸路，日夜兼程，穩穩抵達京城，住進了學子扎堆的同福客棧。
客棧緊鄰貢院，乾淨僻靜，往來大多是趕考的讀書人，氛圍安穩。
安頓下來後，週歲安靜心備考，每日依舊保持著多年的習慣。
天不亮起身背書，日間打磨策論文章，傍晚進空間梳理課業、吃些空間產出的食材調養身子，半點不敢鬆懈。
李芸娘每日守在房外，從不打擾她讀書，只管打理三餐起居。
怕京城飲食不合安寶胃口，她親手生火做飯，用著安寶提前備好的乾淨食材，做些清淡適口的飯菜。
周守義每日出門打探訊息，熟悉貢院路況、科考規矩，打聽歷年春闈考題風向，回來一一告知姐弟二人。
陸鏢頭每日早晚巡查客棧周邊，摸清街巷路況，守好門戶，確保一行人絕對安全。
周錦琮則每日陪著週歲安讀書，兩人互相核對典籍註解，探討策論思路，彼此查漏補缺，日日精進。
春闈連考三場。
入考場那日，李芸娘早早起身，幫週歲安整理好儒巾長衫，反覆檢查筆墨紙硯、乾糧茶水，一遍遍叮囑。
“考場人多雜亂，照顧好自己，別慌，慢慢答題。”
“飯趁熱吃，水小口喝，坐久了就起身稍稍活動，別熬壞身子。”
“咱們不求名次，只求你盡力就好，平安出來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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