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娘徹底放下心來：“辛苦玉兒懂事護著安寶。這孩子一心求學科考，志向高遠，我們全家便陪著她瞞著，只盼她能順遂走完仕途，不負十年苦讀。”
溫如玉輕輕點頭，握著週歲安的手始終沒有鬆開，溫柔笑道：“伯母無需客氣。安寶妹妹這般優秀通透，值得所有人守護。往後我們便是一家人，我定會好好護著她。”
徹底確認了彼此身份，破除了所有隔閡，幾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沒有了外人在場，氛圍愈發輕鬆自在。
幾人並肩站在花苑之中，看著滿院盛放的牡丹，隨意閒談，話語家常又溫柔。
聊起京城近況、文壇趣事，聊起朝堂風向，不知不覺，話題便落到了當今朝堂局勢之上。
李芸娘不懂朝堂紛爭，輕聲感慨：“如今京城看著安穩平和，百姓安居樂業，想來朝堂也是風調雨順，太平無事。”
聞言，溫如玉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感慨，語氣平和地說起了旁人極少知曉的朝堂秘辛。
“伯母只看到瞭如今的安穩，卻不知前幾年的朝堂，何其動盪混亂。”
“先帝晚年體弱，皇子爭儲，朝堂派系林立，外戚、權臣、藩王各方勢力拉扯，內鬥不止，官員頻繁更迭，朝野人心惶惶，連民間都受了不少波及。”
“這般混亂的局勢，足足持續了數年之久，直到近兩年，才徹底安定下來。”
周家眾人皆是一愣，他們久居鄉野，往年只關心生計營生，從未關注過朝堂紛爭，全然不知昔日京城竟是這般亂象。
周秉智微微蹙眉：“我入國子監不過一年，彼時局勢已然平穩，竟不知過往還有這般風波。”
溫如玉淡淡應聲，繼續輕聲細說：“不止你們不知，很多新晉官員、民間百姓，都不清楚當年的內情。當今太子，便是在這亂世之中，一步步站穩腳跟，穩住了整個朝堂。”
提起當朝太子，所有人都下意識凝神傾聽。
當今太子是朝野最神秘的存在，尋常官員都極少能窺見真容，民間更是少有傳聞。
週歲安心頭莫名一動，心底隱隱升起一股強烈的預感，她仰頭看著溫如玉，輕聲追問：“如玉姐姐，現在的太子殿下，是什麼樣的人呀。”
這是所有人都好奇的問題。
溫如玉聞言，微微沉吟，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的懵懂：“具體出身，就連我父親也知曉不多，屬於宮中絕密，極少有人敢私下打探議論。”
“我只偶然聽父親和朝中老臣閒談時提過幾句，這位六殿下，並非宮中妃嬪所生。”
“他是陛下微服民間時，遺留在外的孩子，自幼流落鄉野，無人教養，無人庇護，在民間顛沛流離長大。”
“大概十年前，陛下才暗中派人尋回宮中。彼時朝堂亂象叢生，各方勢力爭鬥不休，幾位成年皇子接連失勢倒臺，誰也沒能想到，最後竟是這位自幼長於民間、無母族扶持、無朝臣根基的六皇子，逆風翻盤，被陛下冊立為儲君。”
短短一段話，輕飄飄落在耳邊。
卻像一道驚雷，轟然炸響在週歲安心頭。
十年前，
流落民間……
無人庇護，獨自長大！
從微末低谷，一步步披荊斬棘，掃清所有風波，站穩腳跟，登頂儲君之位。
所有的特徵，所有的經歷，盡數對應上了那個消失十年的人。
裴隱哥哥……
一定是他！
週歲安的心臟狠狠狂跳起來，胸腔發熱，指尖微微發顫，眼底瞬間湧上無數複雜的情緒。
震驚、狂喜、心疼、期盼……萬般情緒交織在一起，堵在胸口，讓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十年前，元宵之後，裴隱不辭而別。
恰好就是十年前，聖上尋回六皇子入宮的時間。
當年那個在破廟流離失所、滿身傷痕、沉默孤冷的小少年，那個為了保護她，不得不孤身離去、奔赴險境的裴隱哥哥。
根本不是尋常孤苦流民。
他是當今晟朝，萬民敬仰的儲君，當朝太子殿下！
原來他當年所說的，要回去掃清周身所有風波，要回到兇險的狼群之中，從來都不是虛言。
他的風波，是朝堂權鬥，是儲君之爭，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險境。
小小的鄉村，安穩溫暖的歲歲安，留不住身負天下重任的他。
他當年孤身離去，褪去農家少年的質樸溫柔，獨自一人踏入波詭雲譎的皇城，在無依無靠的深宮，在各方勢力的圍剿算計中，隱忍蟄伏，步步為營，硬生生殺出一條生路，坐穩了儲君之位。
十年隱忍，十年磨礪。
他真的做到了。
他掃清了所有風波，站在了萬人之上。
週歲安眼眶微微發熱，鼻尖酸澀，心底積攢十年的思念與牽掛，在這一刻盡數翻湧而出。
原來她十年的等待，從來都不是遙遙無期。
她一直在等的人，從來都沒有走遠。
他就在這萬里江山的最高處，守著天下安穩，也守著和她當年那句永遠不分開的約定。
一旁的周秉智察覺到小妹的異常，見她怔怔出神，神色複雜，輕聲開口詢問：“安寶，怎麼了？”
週歲安猛地回過神，壓下眼底的溼意和翻湧的情緒，連忙穩住心緒，抬頭看向周秉智，帶著一絲急切的追問：“四哥，你前日參加殿試，入宮面聖，金鑾殿百官齊聚，你有沒有見到太子殿下？”
她太想確認了。
太想親眼看一看，十年未見的裴隱哥哥，如今是什麼模樣。
周秉智微微搖頭：“殿試規矩森嚴，規制分明。當日金鑾殿之上，唯有聖上主考，文武重臣監考閱卷。儲君身份尊貴，無需參與監考值守，全程並未現身。”
“我當日全程伏案答題，入宮出宮皆循規而行，未曾得見太子真容。不止是我，新晉一眾貢士，大多都無緣得見。”
皇家儲君，尊貴神秘，尋常科舉學子，的確沒有資格覲見。
聽完這話，週歲安眼底的期盼，微微落空。
心裡湧上濃濃的失落。
她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的處境，知道他平安順遂、功成高位，可她依舊見不到他。
十年未見，她連他如今的模樣，都無從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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