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重重地拍上，許寶珠無力跌坐在地，心裡的委屈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自從上了大學，她的學費都是自己做各種兼職賺來的，好不容易攢了點錢，學費還沒湊夠，哪裡還有錢拿出來？
從小到大，母親從來都不會在意她的感受，帶給她的，除了指責就是謾罵，只有在極少數心情特別好的時候，才會對她和顏悅色。
哭了好一會兒，她站起身來，擦乾淚後，找了一袋泡麵，燒了壺熱水泡好。
翌日，許寶珠決定請母親吃頓飯，好好談談錢的事。
快到繼父家的時候，許寶珠掏出手機給母親打電話，一連打了三個都沒人接。
她站在七月的太陽底下，曬得頭頂發燙，正準備再打第四個，餘光瞥見馬路對面停著的一輛黑色賓士S級轎車。
這車她見過一次，上次也是停在這個地方。
駕駛座的車窗開了一條縫，她看不清裡面的人，只依稀能看見駕駛座上有是一個男人。
不多時，副駕駛的門開了，沒曾想，下來的居然是她母親田素素！
田素素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連衣裙，頭髮燙了新卷，踩著一雙裸色的高跟鞋，整個人像換了個人似的。
她低頭哈腰對著車窗裡的人說了句什麼，臉上的笑明顯帶著刻意的討好和諂媚。
許寶珠眉心緊蹙，她從來沒見過母親這副樣子。
車裡的到底是誰？和她母親又是什麼關係？
她邁開步子，走過斑馬線，到了路對面。
後視鏡裡映出駕駛座上那個男人的半張臉，輪廓很深，眉骨高，鼻樑直挺，長相十分英俊，看起來約莫三十左右。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寶珠對這男人莫名有種天然的親切感。
男人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他，斜了眼往這邊走來的許寶珠後，升起車窗，開車匯入車流。
等車開走，田素素拿起手裡的卡，狠狠親了一口才放進包裡，正要過馬路，就注意到了往她這邊過來的許寶珠。
她腳步頓住，臉上閃過一瞬的慌張，很快又被一層不耐煩的表情蓋住了。
“你站那兒幹嘛？不熱啊？”
許寶珠看了眼消失的豪車，田素素心中一緊，剛才該不會讓她看見了吧？
她眼珠一轉，沒好氣道：“你不是說請我吃飯麼，就這家湘菜館吧！”
走進飯館，找了個地方坐下，田素素當即拿起桌上的選單。
許寶珠坐在田素素對面，“媽，剛才那人是誰啊？”
田素素低頭翻選單，頭都沒抬。
“什麼誰？”
“就那輛車的車主啊，那個男的，你剛才從人家車上下來的。”
果然，讓她看見了！
田素素翻選單的手停了一下，繼續翻，語氣敷衍：“一個朋友。”
許寶珠不信這話，她媽的朋友她都認識，都不是什麼有錢人。
“什麼朋友開那麼好的車啊？”
田素素被問煩了，把選單往桌上一拍。
“你今天是來吃飯的還是來審我的？你要是來審我的，我現在就走。”
許寶珠沒想到母親居然這麼大的反應，她直直盯著面前的人。
田素素被她看得不自在，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緊張的情緒依舊沒有得到緩解。
“那兩萬塊錢的事，能不能遲一年給？”許寶珠有些為難，“我還要交學費，等我畢業找到工作，賺了錢，再給行麼？”
她一邊說話，一邊觀察著母親的表情，她清楚到母親臉上有些不悅。
“遲一年就遲一年吧。”田素素的聲音很輕，卻讓許寶珠感到十分意外，畢竟母親從來沒有這麼爽快地答應過她的任何請求。
不過，她很快就猜到了原因，許寶珠盯著田素素手裡的包。
“那人給了你多少錢？”
田素素的手頓了一下，把包往身後挪了挪。
“你到底想說什麼？”
許寶珠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媽，我不知道為什麼那人要給你錢，但如果來路不正，不管那人給你多少錢，你都不該拿！”
來路不正？
田素素被氣笑了，頃刻間，眸底染上怒意。
“你知道個屁！什麼叫來路不正？！你以為我想拿啊？你是不是以為我不要臉？！”
腦子裡倏然想起剛才那人的話，田素素就感覺心如刀割。
不得檯面、品行敗壞，毫無道德可言的女人？
那些指責侮辱的話，一句句迴盪在田素素腦中，她心底的火苗猛地竄到了天靈蓋！
田素素拍桌而起，指著許寶珠怒道：“別用你那骯髒的腦子來想我！我告訴你，這錢是他非要給我的！是他給我的補償！是用來買斷我和我女兒關係的補償！”
此話一出，田素素才驚覺自己說漏了嘴，許寶珠當即就站了起來。
“媽，你什麼意思？”
田素素低下頭，看向別處，沒吭聲。
“好，你要是不說，我就去找剛才那個人！”
“你敢！”
田素素急了，她可是答應過那人，才拿到這筆錢的，要是讓許寶珠出現在那人面前，那這錢被收回怎麼辦？！
她確實很討厭別人那麼說她，指責她，可那些難聽的話和二百萬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她還得為自己的親生女兒著想。
看著田素素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化，許寶珠不知怎麼，就想起了醫院那人對她說的話。
狸貓換太子，難道她的親生父母家境很好？
轉念一想，如果不好，又怎麼會拿錢來買斷田素素和她女兒的關係……那真正的家人，有問起過她嗎？
想到這個，許寶珠緊了緊手指，盯著田素素的眼睛，“媽，你跟我說實話，我到底是誰的女兒？”
田素素的臉色有些發白，這一刻，她有些心虛地不敢去看許寶珠。
湘菜館裡的空調開得很低，冷氣從頭頂的通風口吹下來，吹得田素素後脖子發涼。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你要是不告訴我，我也能查到，我記得剛才那人的車牌號！”
田素素瞭解許寶珠，這孩子從小就一根筋，認定的事從來不會輕易改變，但那又如何。
她抬眼，去看許寶珠，這麼多年，就算是養條狗，也養出感情了。
最終，她無奈嘆了口氣：“就算你去找他們，也只會自取其辱，他們不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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