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署確定下來之後,小院變得安靜了。
傍晚的時候,那輕柔的晚風慢慢地吹了過去,這風把桌子上面放著的輿圖的紙角給吹動了,紙角輕微地翻卷起來。
有三個人,他們各自低下頭去對自己隨身帶著的兵刃和暗器進行檢查,他們的神情顯得十分嚴肅莊重,都做好了準備,就等著行動了。
沈慕青是不會武功的,然而她卻主動承擔起了最為繁雜的排程方面的事情,去把所有的道具進行整理,對整條撤退的路線進行規劃,把所有的兜底工作都做好。
就在眾人準備要動身的時候,楚音姝向前走了一步,然後張開嘴巴說道:
“北營這個地方,我要去。”
謝無戈馬上回過頭來,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立刻就表示不同意,說道:
“不行!那裡全都是正規的駐軍,其中的危險情況是不知道的。
你一個人到那裡去,一旦周遠志不記著以前的情分,直接就把你扣留下來,你就算長了翅膀也很難飛走,根本就沒有能夠脫身的空間!”
“他不會這樣做的。”楚音姝說話的語氣顯得很肯定,沒有絲毫的遲疑。
她抬起眼睛看著幾個人,慢慢地進行解釋說:
“溫硯禮在全城對我進行搜尋抓捕已經有好多天了,如果周遠志有心拿著我去求取功勞、向皇權表示效忠,早在第一時間就會派軍隊對全城進行搜尋了。
他一直按兵不動、不說話,始終保持中立的態度,這就說明他心裡在進行權衡,在等著一個機會。”
“我去見他,不是要逼迫他造反,只是要讓他守住自己的本心,在今夜把門關上不出去就可以了。”
陸墨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心思很細密、做事情一步一步都很周全,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答應了,說道:
“一定要記住小心一點。在三更之前,必須回到小院來會合。如果超過時間沒有回來,我們馬上改變方案進行強攻。”
“好。”楚音姝回應了一聲,抬起手把外袍的繫帶繫緊,她的身姿很挺拔,沒有絲毫的害怕。
幾個人分開朝著不同的方向動身,他們的身影一個一個地融入到了又黑又沒有邊際的深夜裡面,朝著各自要去的戰場趕去。
京城裡面的局勢就像暗流一樣翻騰湧動,一場能夠顛覆棋局的深夜的變化,已經把序幕拉開了。
丑時已經過去了,夜色濃得好像化不開一樣。
整座京城安靜地處在沉沉的寂靜當中,只有京畿三大營還留著一些零星的巡夜的燈火,守護著皇城最後的屏障。
在城郊東營外面的草料場上面,一座一座有半人高的乾草垛一層一層地堆疊起來,連著好多天天氣乾燥沒有下雨,草莖變得乾枯而且很脆,風一吹就會簌簌地落下碎屑,只要有一點火星就能夠引發大火。
巧玲帶著三名暗部的人員悄悄地摸到了草垛的側面,在整個過程當中都壓低了自己的身形,避開了高處哨兵的視線,用指尖把火摺子擦亮,輕輕地一扔,明火馬上就落到了乾草堆裡面。
剛開始的時候火苗只是貼著草莖慢慢地蔓延,一轉眼就藉著夜風猛地竄起好幾尺高,噼裡啪啦燃燒的炸裂的聲音劃破了安靜的夜晚,紅紅的火光照亮了半片夜空。
在營牆上面值守的哨兵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有異常的情況,大聲地發出警告,急促的銅鑼聲突然響了起來,此起彼伏的吶喊的聲音、跑動的聲音馬上就充滿了整座東營。
營裡面的守軍全部都被驚醒了,沒有人顧得上追查在暗處進行偷襲的人,全都提著水桶、撲火的器具朝著草料場跑去救火,亂成了一團,根本沒有能力派軍隊去追擊。
巧玲看到火光完全燃燒起來了,目的已經達到了,一點都不停留,抬起手示意眾人撤退,幾個人藉著濃重的夜色和混亂的局勢,身體一晃,全都隱藏到了城郊的暗處,消失得沒有蹤影。
與此同時,在西營外面的土坡上面,幾十個紮好的草人早就立在了坡地的各個地方,破破爛爛的布衣披掛在草人的身上,用細細的細繩牽引固定著。
夜晚的風一陣接著一陣地吹過去,草人的身體形狀稍微有一些搖晃,有的高有的矮,站的位置很分散。
遠遠的看過去,和在深夜裡偷偷埋伏的零散士兵沒有什麼不一樣,逼真到了極點。
西邊軍營負責值守的哨兵眼睛緊緊地盯著,從很遠的地方看到坡地上有人影。
之後馬上大聲發出警示,軍營裡面的守軍立刻集合起來排成隊伍,弓箭手一起搭上箭拉滿弓弦,一輪箭矢帶著破空的聲音射出去,全部都釘在了草人身上。
沉悶的噗噗聲音不斷地傳過來,預想當中的慘叫、潰敗一點兒都沒有出現。
軍營裡面的眾人心裡產生了懷疑,守將馬上釋出命令,派出三個負責偵察的人拿著刀出了軍營去探查情況。
三個人快速地跑到土坡的附近,看清楚眼前全都是稻草人的時候。
他們又生氣又惱怒,小聲地罵了一句,轉過頭朝著軍營裡面大聲地回稟說:
“將軍!是虛假的陣勢,全部都是假人!”
可是剛剛的箭聲、警示聲早就驚動了整座軍營,軍營裡面的燈火全部都亮起來。
幾千個守軍全部都起身進行戒備,人心惶惶的,一整個晚上都難以安心。
完全被這一個迷惑敵人的計策死死地牽制住,再也沒有一點兒多餘的力量去聽從皇宮裡面的調遣。
和東西兩個軍營的大亂相比,北邊軍營的夜晚卻特別安靜,軍營裡面的燈火很少,有秩序地排列著,看不到一點兒慌亂的樣子。
守將周遠志披著袍子,站在軍營大門的下面,身姿挺拔,表情嚴肅,四十多歲的面容有很明顯的稜角,下巴上有一道過去留下的刀疤,襯托得全身的氣場更加冷峻威嚴。
他早就察覺到軍營外面有人停留,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
過了一會兒,夜色裡面慢慢地走出一個身材纖細的人影,穿著一身樸素的粗布做的衣服,全身沒有佩戴一點兒兵器。
“來的人是誰,在深夜的時候擅自靠近軍營重地?”
周遠志聲音低沉地開口,聲音的線條很渾厚威嚴。
楚音姝沒有回應回答,只是慢慢地向前走了兩步,正好停在軍營大門火把光影的邊緣,露出了整張清楚的面容,安靜地看著柵欄後面的人。
周遠志的目光突然一下子凝聚起來,眼睛的底部閃過一絲震驚,一下子就認出來了來的人的身份,嘴唇的線條緊緊地繃著,很長時間都沉默著不說話。
“周將軍。”楚音姝首先開口說話,聲音很清淺平穩。
“我今天晚上過來,不是為了挑釁,不是為了惹事,只是為了替裴曄問你一句話。”
她抬起眼睛直直地看著對方,說:
“今天晚上京城的局勢動盪不安,皇宮裡面肯定會傳達旨意調遣軍隊,我想要問一問將軍,你今天晚上能不能控制住軍隊不行動,拒絕調遣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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