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姝哭了出來，泣不成聲。
謝無戈靜靜守著她。
“謝小將軍，侯爺和太傅還在沈府，刺客太多了，他們讓我先走。”
“好，你放心，一切有我。”謝無戈溫聲安慰著。
轉而臉色一沉，轉身吩咐精衛：“留下四個人護住馬車，其餘人跟我去前面。”
他回頭看了楚音姝一眼：“我去接應他們。你在這裡一切小心。”
“謝小將軍——”楚音姝叫住他。
謝無戈回頭。
“你……也小心。”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真。
謝無戈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轉身上馬，帶著八名精衛衝向了沈府正門的方向。
在他身後，楚音姝抱著歡歡，淚水模糊了謝無戈遠去的背影。
沈府正堂，已成修羅場。
陸墨霖渾身浴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刺客的。
他護在通往內室的必經之路上，劍鋒所指，無人敢近。
可他身上已經添了七八道傷口，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握著劍的手卻穩得像磐石。
沈慕青守在內室門口，劍刃上全是缺口。
他不是武人，劍法粗糙，全憑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在撐。
有人繞過陸墨霖衝過來，他就舉劍迎上去，不求殺敵，只求擋住，只求不讓任何人踏進內室一步。
可他擋不住所有人。
一個刺客趁他應付正面之敵時，從側面繞過來，一刀劈向他持劍的手腕。
沈慕青閃避不及，劍脫手飛出，旋轉著落入黑暗。
刺客的第二刀直奔他胸口——
“鐺——”
陸墨霖的劍從斜刺裡飛來，精準地撞開了那把刀。
劍刃斷裂，半截劍身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陸墨霖沒了劍。
他卻沒有退。
他赤手空拳迎上那個刺客，左手抓住刀背，右手一拳砸在刺客面門上。
力道之大，打得那人鼻骨斷裂，鮮血噴濺。
然後他奪過刀，反手捅進刺客腹部。
動作一氣呵成，乾淨利落。
可他終究不是鐵打的。
失血過多讓他的動作慢了一拍，另一個刺客抓住這個間隙，一刀砍在他左肩上。
“唔——”陸墨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陸墨霖！”沈慕青撲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他身前，撿起地上掉落的刀，胡亂揮舞著逼退靠近的刺客。
陸墨霖撐著刀站起來，站穩。
兩人背靠背，面對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黑影。
“沒想到，”陸墨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
“本侯有朝一日，會跟你這個文弱書生並肩作戰。”
沈慕青也喘著，肩頭的傷口在往外滲血，染紅了半邊衣袍。
“我也沒想到，”他說，“會跟你這個莽夫背靠背。”
兩人對視一眼，竟然都笑了。
笑容很短，轉瞬即逝。
刺客又撲上來了。
“她能走遠了嗎？”陸墨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溫柔。
“應該……走遠了。”沈慕青咬牙揮刀，又逼退一個刺客。
“那就好。”陸墨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裡的刀，“那咱們就……放手一搏。”
“好。”
兩人同時衝了出去。
就在他們快撐不住的時候——
“嘭——”
一隊銀甲騎兵殺入，槍挑刀砍，將刺客陣營衝得七零八落。
謝無戈一馬當先，長槍如龍，連挑三名刺客。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陸墨霖和沈慕青面前，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
“還活著？”
陸墨霖冷哼一聲：“你死了本侯都不會死。”
沈慕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謝無戈身後——沒有楚音姝。
“她呢？”他問。
“在巷口馬車裡，有人護著。”謝無戈說，“我來接應你們。走不走？”
陸墨霖看了沈慕青一眼。
沈慕青看了陸墨霖一眼。
“走。”兩人異口同聲。
沈府後門，馬車旁。
巧玲正在給巧珠包紮傷口，鈴蘭抱著熟睡的歡歡縮在車廂一角。
楚音姝站在車外，望著沈府的方向，手指絞在一起，心緒不寧。
也不知道他們如何了。
馬蹄聲響起。
她猛地抬頭——
銀甲騎兵開道，中間護著兩道人影。
一個玄色衣袍，一個白衣染血，都受了傷，都還能走。
楚音姝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跑過去，跑到沈慕青面前，伸手想去碰他肩上的傷，又怕弄疼他，手停在半空，顫抖著不敢落下。
“沒事。”沈慕青握住她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皮肉傷，不礙事。”
楚音姝咬著唇，又淚眼模糊地跑向陸墨霖。
陸墨霖渾身是傷，卻站得筆直。
“都是血……”
“沒事，謝小將軍來得及時。”陸墨霖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謝無戈翻身下馬，看了他一眼：“我在漠北聽到楚娘子成親的訊息，就啟程了。跑了七天七夜，還是晚了一步。”
七天七夜。
從漠北到京城，三千里路。
楚音姝心頭一顫，看向謝無戈。
謝無戈對陸墨霖和沈慕青道：“刺客是衝著楚娘子來的。不管是誰派來的，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此地不宜久留，你們有什麼打算？”
沈慕青沉默了片刻：“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再從長計議。”
“去城外莊子上。”陸墨霖說，“我在城南有個農莊，偏僻安靜，外人不知道。”
謝無戈搖頭：“不行。既然是衝著楚娘子來的，不會只派這一批。城外莊子離京城近，路上若再遇伏擊，我們誰也擋不住。”
“而且……我方才看到了刺客肩上的刺青，那是皇室的標誌，這些人可能是皇上派來的。”
楚音姝疑惑，“皇上？”
陸墨霖眸色一沉，“那些重傷倒地的刺客，都服毒自盡了，他們武功高強，刺殺失敗不留活口。”
“音姝，這事或許與你的身世有關。”沈慕青惴惴不安地說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真是皇上想要殺我，我又能躲到哪裡去呢？”
楚音姝一滴眼淚落了下來。
她沒想到自己一個普通女子竟然會讓當今聖上大動干戈取之性命。
謝無戈看了楚音姝一眼，聲音沉穩：“去漠北吧，天高皇帝遠，他手再長，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和歡歡。”
? ?沈慕青（氣憤）：卑鄙！
? 陸墨霖（氣憤）：無恥！
? 謝無戈（得意）：兩個無能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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