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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奶孃嬌軟,滿門權貴都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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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乘船渡河

一行人將行囊物件悉數收拾妥當。

村口的村民們遠遠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

人群裡,那個面黃肌瘦、眼眶深陷的孩童,被衣衫襤褸的母親緊緊抱在懷裡,小胳膊瘦得如同枯柴,卻還是費力地朝著馬車離去的方向,輕輕揮了揮小手。

歡歡扒著車窗,小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肉乎乎的小手使勁揮舞著,小奶音脆生生地飄出窗外:

“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再見!記得吃我給的餅餅!”

她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雜糧餅,是臨行前楚音姝讓她分給村裡小夥伴的,此刻還惦記著叮囑眾人。

楚音姝連忙伸手,輕輕將女兒攬回車內,細心地掖好被風吹起的車簾,指尖觸到女兒溫熱的小臉。

再想起窗外村民們的模樣,眼眶不自覺微微發酸,喉間也湧上一陣澀意。

謝無戈策馬緊隨在車窗旁,玄色的戰袍被風拂起一角,身姿挺拔如松。

他望著窗外漸漸後退的荒蕪村落,沉默片刻,聲音低沉沙啞,緩緩開口,字字都帶著沉鬱:

“這個村子,三年前還算興旺,足足有百十來戶人家,炊煙裊裊,也算熱鬧。”

“如今……就只剩這些老弱婦孺了?”

楚音姝心頭猛地一震,攥著歡歡小手的指尖不自覺收緊,難以置信地看向車窗外那些單薄的身影。

“淮水去年夏日決堤,兩岸良田盡毀,百姓流離失所。

朝廷明面上撥下鉅額賑災銀糧,可一路層層剋扣,各級官員雁過拔毛,最終能真正落到這些百姓手裡的,連三成都不到。”

謝無戈語氣平淡得近乎漠然,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舊事,可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緊攥起,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冷意,

“沈太傅的一名得意門生,曾冒死上奏彈劾貪腐官員,最後反倒被構陷罪名,罷官奪職,潦倒回鄉。”

楚音姝猛然抬眸,眸光驟震,聲音都忍不住輕顫:

“沈太傅……他知這一切?”

“他自然知道,朝堂上下的蠅營狗苟,民間的疾苦磨難,他都看在眼裡。”

謝無戈側首看向她,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惋惜,更有幾分擔憂。

“所以他才頂著萬般壓力,急著肅清朝堂亂象,選拔清正廉明的官吏,想要還天下一個清明。

可他這一舉動,動了太多權貴勳貴的利益,早已成為眾矢之的,自身危機四伏,步步驚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楚音姝臉上,語氣愈發鄭重,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你去年獻的那張時疫方子,短短時間就救了京城周邊數百百姓的性命。

可你知道嗎,去年漠北爆發時疫,邊關苦寒,無醫無藥,更無方可醫,短短數月,離世的百姓與兵士,足足三萬餘人。

若是早有你這張方子,能活下來的人,不計其數。”

楚音姝心口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下,悶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怔怔地坐在車內,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

她從沒想過,自己不過是隨手拿出的一張方子,竟能關乎這麼多鮮活的性命,竟能有如此大的分量。

“我……我從沒想過這些,我只是不想看著身邊的人受苦。”她低聲呢喃,語氣裡滿是茫然。

“你現在知道了。”謝無戈看著她,眼神認真而懇切,沒有半分敷衍。

“陳言舟教你的仁心大義,不是讓你一輩子困在深宅大院裡,做依附旁人的菟絲花,做誰的附庸。

你有這般本事,有這份善心,該站出來,去做更多能救百姓於水火的事。”

他的話,如同一道刺破陰霾的光,硬生生撬開了她封閉已久的內心。

過往種種湧上心頭,沈慕青拼盡全力護著她,卻從未問過她想要什麼樣的生活,從未想過她心中的志向。

陸墨霖極盡寵溺,卻只想將她牢牢圈在自己的方寸天地裡,讓她與世隔絕,安穩度日。

唯有謝無戈,看透了她藏在柔弱外表下的本心,看懂了她不甘平庸的心思,真心實意地鼓勵她,做真正的自己。

馬車忽然碾過一處深坑,猛地一陣劇烈顛簸,楚音姝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向前傾去,額頭險些撞上堅硬的木窗框。

千鈞一髮之際,謝無戈瞬間伸手,粗糙帶繭、佈滿習武留下薄繭的掌心,穩穩墊在了她的額前,硬生生替她擋住了這一記撞擊。

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肌膚緩緩傳來,燙得她心神一顫,指尖都微微發麻。

“小心些,別傷著自己。”

他開口,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擔憂,掌心遲遲沒有收回,依舊輕輕抵在她的額前,動作溫柔得與他平日裡冷峻的模樣判若兩人。

楚音姝慌忙往後縮了縮身子,臉頰瞬間爆紅,一直紅到耳根,心跳如鼓,聲音都慌亂得發顫:“謝、謝小將軍,鬆手……”

“哦。”謝無戈緩緩收回手,不動聲色地將指尖收攏,眼底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得逞笑意,面上卻擺出一副無辜淡然的模樣。

一路行至正午,烈日高懸,一行人終於行至一條寬闊的河邊。

河水湍急洶湧,渾黃的河水卷著枯枝敗葉、泥沙碎石,翻滾著咆哮著向前奔湧,水聲嘩嘩,透著幾分兇險。

岸邊只停著一條破舊不堪的渡船,船板斑駁開裂,船身微微傾斜,看著便極不牢靠。

船伕蹲在船頭,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見他們一行人走來,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語氣淡漠又不耐煩:

“十文錢一人,馬匹、馬車另外算錢,要渡河就趕緊,不渡就別擋著。”

謝無戈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船邊,腳尖輕輕踢了踢鬆動的船板,眉頭瞬間緊緊蹙起,沉聲道:

“船底多處滲漏,船身早已腐朽,這般湍急的河水,渡河太過兇險,極易船毀人亡。”

“漏不了!我在這河上渡了三十年船,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從沒出過事!”

船伕磕了磕手裡的菸袋鍋子,站起身,語氣強硬無比。

“這方圓十里就我這一條渡船,愛渡不渡,後面還有不少路人要趕路,別耽誤我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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