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多，唐爸不出意外的又瘦了兩斤。
接著就是一家人吃早餐。
唐爸一手拿著包子，一手拿著手機，表情嚴肅。
唐小悠看到她爸這樣就想笑。
“爸，你這表情，工作上有難處?”
唐爸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慢悠悠開口。
“我手裡的活都停了，現在正在彙總昨晚的輿情。”
唐媽正拿鏟子把煎蛋盛出來，聞言“喲”了一聲。
“咱家都開始有輿情了？”
“聽著像哪個公司公關部開晨會。”
唐小悠本來還帶著點睏意，一聽這詞，瞬間清醒了大半。
“什麼情況？”
唐爸把手機往桌上一放，開始說。
“昨晚到今天早上，關於你直播間的討論又擴了一輪。”
“現在有兩個詞條已經衝到熱搜邊緣了。”
“一個叫‘靈異直播間’。”
“一個叫‘演員直播間’。”
唐小悠：“……”
早餐哪還有心思吃，她趕緊把手機摸出來看。
果然，相關討論已經滿天飛。
評論區更熱鬧。
“快遞能進女寢，笑死我了。”
“你要說別的我還信，宿舍那個絕對編的。”
“我辦公室你怎麼解釋？我這邊電梯都需要刷卡的。”
“解釋什麼，當然是提前佈景。”
“全家人演得還挺自然。”
“問題是平臺封不掉這事怎麼演？”
“誰知道，反正我先蹲今晚。”
唐小悠越看越頭大，抬頭的時候臉都快皺成一團了。
“完了。”
“這下真成網際網路奇觀了。”
唐爸倒很冷靜，繼續吃他的早飯。
“熱度高是好事。”
“但熱度太高，麻煩也會跟著來。”
唐小悠聽出不對，趕緊問。
“什麼麻煩？”
唐爸抽了張紙擦了擦手。
“質疑會變多，打假會變多，蹭熱度的人也會變多。”
唐小悠的腦子裡瞬間閃過好幾種畫面。
直播間裡一堆人罵她騙子，有人衝進來刷屏，有人故意下單又秒退。
“爸，你別說得這麼嚇人。”
“我現在都有點想請假不播了。”
唐媽端著自己的碗坐下，聽完這句，直接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請什麼假。”
“你直播還帶請假的？”
“系統批嗎？”
唐小悠：“……那肯定不批。”
唐媽點點頭，順手把煎蛋夾進她碗裡。
“那不就得了。”
“愛信信，不信滾，咱又沒求著誰買。”
她說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像把什麼亂七八糟的輿論全都一腳踹開了。
唐小悠愣了一下，隨後沒忍住笑出了聲。
“媽，你這心態是真好。”
唐媽一臉理所當然。
“本來就是。”
“買不買是他們自己的事，咱又沒拿刀架他們脖子上。”
“你只管把該說的說清楚。”
“剩下的，誰愛鬧誰鬧去。”
唐爸在旁邊也點了點頭。
“你媽這話雖然糙，但意思對。”
“你今晚別跟人硬吵，別被節奏帶著走。”
“有人質疑，正常回答。”
“有人胡攪蠻纏，就晾著。”
唐小悠聽著聽著，心裡那點發緊的感覺還真鬆了不少。
“行。”
“有你們倆在，我突然覺得問題也沒那麼大。”
……
市中心醫院。
喬雲一早就收到了第一批檢測機構的回覆。
所以早上剛查完房回辦公室，她第一件事就是開啟郵箱和工作微信。
起初幾條回覆看著還算正常。
樣本包裝材質檢測已完成。
外殼成分可拆分。
膠囊殼本身屬於常規可分解材料。
喬雲盯著螢幕，神情還算平靜。
“行，外包裝正常。”
“那就看核心部分。”
她點開下一份報告。
只看了幾行，她的動作就停住了。
報告裡寫得很謹慎。
膠囊外部包裝、標籤油墨、瓶體塑膠、常規輔料均可初步識別。
但內部核心粉末在分離後，呈現出一種極其異常的混合結構。
現有資料庫無法匹配，建議進一步複核。
喬雲的目光一點點凝住。
她又點開第二家機構發來的結果，措辭不同，意思卻差不多。
“主體為未知複合物。”
“部分微量結構與現有植物藥活性成分存在相似性，但無法歸類。”
“未檢索到對應標準樣本。”
喬雲的手指懸在滑鼠上，半天沒動，她不信邪，繼續看第三份。
第三份更直接。
“無法解析主要核心成分。”
“建議送更高等級實驗平臺交叉驗證。”
喬雲坐在椅子上，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先是震驚。
再是懷疑。
再然後，是一種很少出現在她身上的自我否定。
“這不可能。”
她做醫生這麼多年，見過無數誇大宣傳的保健品，也見過無數包裝得花裡胡哨的減肥藥。
可歸根到底，那些東西都還是這個世界已有的邏輯。
要麼刺激腸胃。
要麼抑制食慾。
要麼利尿脫水。
再不然，就是激素亂配，總能查出個東西來。
可現在，幾家機構給她的結論卻都卡在同一個地方。
外面的能測，裡面的核心粉末，測不出來。
不是測不準，是根本沒法匹配。
喬雲看著電腦螢幕，忽然有種很荒唐的感覺。
彷彿她一直在用熟悉的醫學常識和藥理框架，去解釋一個根本不屬於這個框架裡的東西。
而且，這不是一家機構。
結果全都卡在“未知混合結構”上。
喬雲靠回椅背，閉了閉眼。
過了幾秒，她猛地坐直，想起了前幾天護士群討論的那些離譜的病人。
胃癌晚期患者恢復正常。
白血病孩子指標迴歸正常。
當時她本能覺得那是情緒性敘述，是誤判，是巧合，或者是家屬在極端狀態下誇大了變化。
現在想想，極可能就是服用了上一次直播賣的那個藥到病除丸。
喬雲盯著螢幕，半晌沒說話，直到門外有同事敲門。
“喬醫生，十點會診快開始了。”
她這才猛地回神，應了一聲。
“知道了，馬上來。”
可起身的時候，她的神情已經和早上完全不同了。
事情，可能真的正在往一個她最不願意承認的方向走。
……
同一時間。
另一處封閉實驗室裡，那瓶此前被國家技術部門封存的纖體膠囊，也已經進入了更高規格的交叉檢測流程。
會議桌上擺著數份初步分析報告。
來自不同實驗線，不同裝置，不同團隊。
可結果，出奇地統一。
包裝沒問題。
外殼能分析。
常規輔助成分能拆分。
但一旦進入核心粉末層面，所有程序都沒辦法推進。
分子結構難以穩定建模。
樣本呈現異常複合狀態。
現有成分資料庫無法匹配。
一位負責人翻著手裡的報告，臉色越來越沉。
“又卡在這裡？”
旁邊的人點頭。
“是。”
“第三組和第五組的結果都一樣，能分離出部分片段，但主體成分無法歸類。”
另一人補充。
“我們已經做了多輪比對，國內資料庫沒有，外部公開資料庫也沒有。”
“不是單純的新型保健品配方。”
屋裡靜了下來。
坐在主位的負責人之前還把這件事當成一次高熱度違規直播引發的技術異常。
賬號查不到，平臺關不掉，配送路徑無法鎖定。
這些已經夠麻煩了。
可歸根到底，他之前還是把它放在“異常網際網路事件”的框架裡處理。
直到現在。
那瓶封存樣本的檢測結果擺在眼前。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壓力。
這已經不是普通違規直播那麼簡單了。
如果只是營銷騙局，東西總該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如果只是技術黑產，成分總該是現有體系裡能找到來源的成分。
可現在，問題偏偏出在最核心的地方。
他們能看到它存在，卻解釋不了它是什麼。
負責人把報告合上，嘆了口氣道。
“只能上報了，最高級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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