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另一邊，天宮一號艙內。
張立國正飄在操作檯前，儘量讓自己冷靜。
“陳默，不要一直盯著故障數值，越盯越亂。”
陳默嘴唇發白，卻還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
劉青抱著平板，手指在螢幕上滑了好幾次，都沒能按準。
她平時是全隊裡最穩的一個，可人一旦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手總會比腦子先露怯。
張立國看見了，伸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別怕，地面一定會找我們。”
劉青抬頭看他，眼眶紅了。
“隊長，我不是怕死。”
“我就是覺得，我媽還以為我下個月能跟她影片。”
老周在旁邊苦笑了一下。
“我還答應我閨女，回來給她帶航天紀念徽章。”
陳默低聲說：“我老婆懷孕七個月了。”
艙裡又安靜下來。
張立國張了張嘴，竟然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專業訓練能讓他們在危險時操作裝置，能讓他們記住每一項應急流程。
可訓練沒教過人該怎麼安慰一個想家的同事。
他沉默了幾秒，最後說：“那就都記著。”
“等回去了，一個一個兌現。”
陳默吸了吸鼻子。
“隊長，你這安慰方式挺硬。”
張立國努力笑了一下。
“我只會這個。”
就在這時，艙尾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輕微震動。
聲音隔著艙體傳進來，不算大，卻讓所有人瞬間繃緊。
“什麼動靜？”
下一秒，操作屏上跳出新的提示。
【外倉區域檢測到撞擊。】
張立國心一沉，一次損傷已經夠要命了，現在又來撞擊？
陳默立刻飄到副屏前，聲音都變了。
“外倉？”
“會不會是碎片二次撞擊？”
劉青臉色更白。
“如果防護層再破……”
她沒說完，自己先閉了嘴。
張立國迅速把監控調出來。
外倉攝像頭因為先前故障，有兩個畫面已經黑了。
他切到第三路，畫面雪花閃了一下，隨後逐漸清晰。
張立國盯著螢幕，整個人突然不動了。
陳默湊過來。
“看見什麼了？”
他只看了一眼，後半句話直接卡在嗓子裡。
劉青和老周也飄了過來。
四個人擠在螢幕前，表情一個比一個空白。
幾層防護罩外面，艙門附近，竟然站著一個“人”?
黃色衝鋒衣。
鴨舌帽。
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小的黑色包裹。
老周嘴巴張了半天。
“這，這，這……”
陳默聲音飄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
“隊長，我是不是缺氧了？”
劉青更狠，直接掐了一把自己胳膊。
“疼。”
“不是夢。”
老周嚥了咽口水。
“太空裡有人敲門？”
“這合理嗎？”
張立國也想問這合理嗎。
可那個黃衣人就站在外面，像站在自家小區單元門口等人取快遞。
他的衣服沒有鼓脹。
沒有氧氣瓶。
沒有任何艙外航天裝備。
更可怕的是，對方還抬手衝監控晃了晃包裹。
陳默整張臉都木了。
“我要不是受過訓練，我現在可能已經暈過去了。”
老周喃喃道：“我也快了。”
張立國盯著畫面看了足足十幾秒，終於艱難開口。
“我去看看。”
劉青一把抓住他胳膊。
“隊長！”
陳默立刻反對。
“不行。”
“外倉已經受損，艙外行動風險太高。”
張立國看向他。
“我們現在不冒險，難道等氧氣慢慢耗完？”
陳默被堵住。
劉青急得眼淚又上來了。
“可是那是太空外面的人啊！”
張立國苦笑。
“我也看見了，所以我更得去看看。”
他沒有再猶豫，轉身去取艙外服，幾個人不再多言，立刻圍過來幫他檢查。
陳默一邊扣連線件，一邊嘴唇發抖。
“隊長，你要是出去發現不對，立刻回來。”
張立國點頭。
“知道。”
老周幫他固定攝像裝置，嘴裡還在唸叨。
“我這輩子真長見識了，太空收快遞，回去夠我吹到退休。”
劉青用力檢查最後一道鎖釦。
“隊長，別逞強。”
張立國隔著面罩看他們。
“放心，我還得回去找我老婆呢。”
艙門一道一道關閉。
氣壓開始下降。
外門開啟時，張立國慢慢探出身體。
太空裡沒有聲音。
沒有風。
他只能看見那個黃衣人停在幾米外，朝他揮了揮手。
那人飄近了一些，把包裹遞過來。
張立國伸手接住。
他的手套碰到包裹時，包裹穩穩落進掌心，像是完全不受環境影響。
黃衣人嘴巴動了動。
張立國看見了，可他聽不見，太空是沒有聲音的。
對方笑眯眯的又揮了揮手，然後整個人在他的視野裡一閃。
沒了。
真的沒了。
張立國僵在原地，腦子空得像剛被格式化。
幾秒後，陳默在通訊頻道里喊他。
“隊長！”
“隊長你聽得見嗎？！”
張立國猛地回神。
“聽得見。”
“我拿到了。”
陳默聲音都劈了。
“人呢？”
張立國看著空蕩蕩的艙外，沉默兩秒。
“消失了。”
頻道里安靜得可怕，老周過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
“我覺得我退休報告可以寫玄幻版。”
張立國抱著包裹，動作略顯僵硬的回到氣閘艙。
等他完成消殺和壓力恢復，再脫掉艙外服時，整個人還是呆的。
他飄回艙內，手裡還抓著那個包裹，幾個人立刻圍上來。
陳默盯著他，聲音發緊。
“外面真的是人嗎？”
劉青跟著問：“他穿的是衣服？不是航天服？”
老周更直接。
“隊長，他喘氣嗎？”
張立國看著他們，嘴唇動了動。
最後只說出一句：“我不知道怎麼解釋。”
陳默盯著他手裡的包裹。
“那先拆。”
包裹沒有面單，也沒有任何物流資訊，撕開外層，裡面是一個小黑盒。
盒子開啟後，中間躺著一個銀色的小圓盤，旁邊壓著一張說明書。
劉青立刻拿起來唸。
“星樞通聯。”
“可新增三名緊急聯絡人。”
“無視海底、太空、山洞、地下、極地、遮蔽環境，隨時建立穩定通聯。”
她唸到太空兩個字時，聲音都抖了一下。
陳默猛地看向張立國。
“太空？”
老周眼睛瞪得更圓。
“這不就是給咱們送的？”
張立國終於從那種離奇到失語的狀態裡緩過來。
他拿過說明書，快速掃了一遍。
小圓盤需要指紋解鎖，解鎖後能匯入通訊號碼。
張立國把手指按在圓盤中心。
銀色圓盤亮了一下，彈出一層淡藍色光幕。
【請新增緊急聯絡人。】
張立國輸入了地面指揮中心負責人的號碼。
他按下撥打鍵，下一秒，光幕上出現了通話中。
……
地面指揮中心，領導已經在開緊急會議了。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整個人愣住。
張立國。
這不是內部工作號。
這是張立國的私人手機號碼。
領導心頭一跳，立刻接通。
“喂？”
那頭傳來的聲音有些失真，卻清晰得讓他頭皮一麻。
“報告。”
“我是張立國。”
會議室裡所有人同時抬頭，領導猛的站起來。
“張立國？！”
“你現在在哪裡？”
張立國聽見熟悉的聲音，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報告，我們還活著。”
“飛船艙尾受損，推進系統停機，初步判斷偏離原軌道。”
他快速報出當前計算座標，又把損毀區域和艙內情況說了一遍。
會議室裡瞬間動了起來。
“記錄座標！”
“通知搜尋機器人調整方向！”
“調救援軌道！”
領導死死握著電話。
“張立國，保持通聯。”
“我們馬上組織救援。”
張立國閉了閉眼。
“收到。”
陳默幾個人在旁邊聽著，終於像是被重新拉回了人間。
劉青捂住嘴，眼淚一下掉了出來。
老周抹了把臉。
“我回去一定給閨女帶徽章。”
陳默啞聲說：“我孩子有爸了。”
張立國看著大家說道。
“我們回家”
……
李濛濛從廁所出來的時候，整個航天管理處都炸了。
走廊裡有人在跑，有人在打電話，還有人激動得聲音發抖。
“聯絡上了！”
“天宮一號聯絡上了！”
“座標已經拿到了，救援方案啟動！”
李濛濛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響。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訂單。
已簽收。
再抬頭看向亂成一團卻明顯活過來的辦公室。
李濛濛忽然開始大笑，轉身就往領導辦公室跑。
同事在後面喊她。
“濛濛你去哪兒？”
李濛濛頭也不回。
“邀功去！”
她一路衝到領導那邊，連門都沒敲嚴實，探頭就喊。
“領導！”
領導正拿著電話安排救援，聞聲皺眉看她。
“什麼事？”
李濛濛舉起手機，語速飛快。
“那個通訊裝置是我買的。”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李濛濛趕緊把訂單記錄翻出來。
收件人張立國。
地址天宮一號載人太空船，艙體編號TG-1-07。
付款時間。
簽收狀態。
她把手機遞過去，臉上寫滿了求表揚。
“做好事不留名，這傻事我才不幹。”
“做好事就要大膽說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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