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木簪。”
他說著，手指捏住簪頭輕輕一旋。
髮簪尾端悄無聲息伸出一小截黑色細針，那針只有半寸長，看著挺堅硬。
小道童眼睛一亮。
“防身髮簪。”
千機道長淡淡道：“鐵木針。”
“若遇歹人，近身可刺對方手腕、肩頸，足以爭一線逃命機會。”
小道童認真想了想。
“這個可以。”
“不能帶毒，針頭不要太長，說明書要寫只能防身，不能亂扎人。”
千機道長冷哼。
“貧道的東西，何時需要寫說明書？”
小道童看他。
千機道長改口。
“寫。”
小道童終於滿意了。
“暫定三個產品。”
“保險箱，機關鳥，防身髮簪。”
“明天你帶這些去藍星。”
千機道長揮手把地上這些充滿回憶的東西重新收回儲物袋。
小道童很快消失，臨走前還順走了那隻會飛的機關鳥。
千機道長盯著空蕩蕩的太師椅扶手看了片刻，喊道：“羅真。”
聲音傳出去沒多久，大弟子羅真便匆匆趕來。
他一進院子就低著頭，不敢亂看。
畢竟不久前他們幾個親傳弟子剛在這裡看到過一幕不該看的畫面。
這件事太可怕了。
“師尊。”
千機道長坐回太師椅，神色如常。
“傳令下去。”
“谷中所有弟子，手頭事務暫且停下。”
羅真心裡一緊。
千機道長繼續道：“從今日起，全力趕製凡界機關小物。”
羅真猛地抬頭。
“凡界機關小物？”
千機道長冷冷看他。
羅真立刻低頭。
“弟子明白。”
千機道長抬手，三樣樣品落在桌上。
“第一，靈木暗格箱。”
“做大些，內建多重暗格，不許靈力催動，凡人憑機關順序開啟。”
“第二，機關鳥。”
“扭動翅膀即可飛行，飛時要有鳥鳴。”
“第三，防身髮簪。”
“木簪內藏鐵木針，針長半寸，不可淬毒，不可殺傷過重。”
羅真聽得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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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樣東西，聽起來都不像他們千機谷平日會接的大單。
他們平時煉的是什麼？
能守宗門的機關巨獸。
能入秘境探路的傀儡蛛。
能斬金丹的袖中刃。
現在師傅讓全谷停工，做首飾盒、小鳥和髮簪。
羅真腦子裡浮出一個離譜念頭。
師父這是要去凡界做生意？
不對。
千機道長抬眼。
“聽清了嗎？”
羅真立刻拱手。
“弟子聽清了。”
“去辦。”
“是。”
羅真退下後，整個千機谷很快就動了起來。
內門弟子被分成三批。
擅長精細暗釦的去做保險箱。
擅長齒輪轉軸的去做機關鳥。
手穩心細的女弟子和擅長小件機關的師弟師妹則去做防身髮簪。
【千機的親傳弟子沒有女弟子，山門內是有女弟子的，其他長老的弟子。】
外門弟子負責去砍樹，打磨靈木、切割鐵木、分類零件。
千機谷弟子們卻越做越好奇。
有人拿著保險箱的圖紙小聲嘀咕。
“這東西真賣得出去嗎？”
“凡界富商應該喜歡吧。”
“可是師尊讓做千萬個。”
“凡界有那麼多富商嗎？”
另一邊，機關鳥組也在討論。
“我覺得這個好玩。”
“你看，扭一下能飛。”
“還會叫。”
“你別說，凡界小孩肯定喜歡。”
“師尊以前竟然還會做這種小玩意兒？”
這話一出，幾個人同時沉默。
他們想象了一下年輕時的師尊，坐在凡界院子裡給小孩做機關鳥。
畫面實在太詭異。
還是不要想了。
防身髮簪那邊倒是最認真。
幾個女弟子試了好幾次針長和旋轉阻尼，最後一致覺得半寸鐵木針剛剛好。
既能防身，又不至於一不小心扎死人。
其中一個女弟子感嘆。
“師尊嘴上冷，做這東西倒是細心。”
旁邊師姐趕緊看了看四周。
“別被師尊聽見。”
“他不愛聽人誇。”
幾個弟子深以為然。
千機道長很快開始巡谷。
他負手走過一個又一個工坊，臉色始終淡淡的。
弟子們一個個坐得比平時還直。
畢竟師尊讓做凡界小玩意兒是一回事，做不好被罰又是另一回事。
千機道長先看了機關鳥。
一個內門弟子做的鳥飛到半空時叫聲發悶。
千機道長只看了一眼。
“鳴腔偏窄，重做。”
那弟子立刻低頭。
“是。”
他又看了防身髮簪。
有個弟子把鐵木針做長了一分。
千機道長皺眉。
“這是防身，不是刺殺。”
那弟子嚇得臉都白了。
“弟子知錯。”
千機道長繼續往前走，很快來到了大弟子羅真面前。
羅真正盤坐在地，面前懸著一百個半成品保險箱。
每一個箱子的木紋方向、暗釦位置、鎖芯結構都一模一樣。
他的十指牽著細若髮絲的機關線，同時控制一百枚小扣嵌入箱體。
千機道長原本冷淡的臉色終於緩了些。
羅真這大弟子，天資確實不錯。
同時做一百個，還能做到毫釐不差，這份心力控制，在同輩中也算難得。
千機道長走到他身後，看了片刻。
“不錯。”
他說著，抬手拍了拍羅真的肩膀。
羅真整個人瞬間僵住。
師尊拍他肩膀了。
師尊竟然拍他肩膀了。
如果是平時，他一定會激動得恨不得當場給師尊磕三個。
可是現在不一樣。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天院子裡的畫面。
羅真手一抖。
半空中的一百道機關線瞬間亂了。
咔。
一百個保險箱，全部報廢。
千機道長緩緩皺眉。
羅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弟子心境不穩，辜負師尊教導，弟子自請去思過崖領罰，面壁思過十年。”
千機道長看著他。
羅真額頭貼地，聲音穩得像是已經在心裡演練過無數遍。
“請師尊成全。”
千機道長沉默片刻。
“可。”
羅真立刻磕頭。
“謝師尊。”
他說完起身，轉身就走，背影竟然還透著幾分如釋重負。
幾個親傳弟子站在不遠處，看看羅真，又看看彼此。
他們的眼神在空中短暫交匯，都覺得大師兄實在太聰明瞭。
思過崖面壁十年，聽起來很慘。
可是至少十年內不用面對師尊。
自己咋沒想到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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