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機上一息還在糾結。
下一息，他忽然停在了一棟高樓頂上突然頓悟。
他總想著突破。
可越是如此，他越像是把自己鎖進了千機暗匣裡。
每一道機關都由他親手做成，每一個暗釦都被他反覆加固。
他想破開，卻又捨不得鬆手。
千機道長抬手按住眉心。
原來如此。
他的執念不是紅塵，也不是無情。
是他太想突破。
太想贏，太想證明，太想讓自己的路有一個立刻能看見的結果。
所以他才遲遲邁不過去。
玉虛那老兒在藍星看見了凡塵的熱鬧，放下了怕失去的心。
而他在藍星看見了無數無靈凡人仍在拼命向前，才忽然意識到，道不必時時有結果。
機關也不是非要拆到最後一顆齒輪，才算明白。
千機道長閉了閉眼，周身氣機驟然一震。
系統的聲音忽然在他識海里響起。
【千機道長，檢測到你已觸發突破契機，請立刻返回修仙界。】
千機道長一步踏出，身影已經回到了唐家門外。
門鈴響起時，唐小悠看到門外是千機。
“道長，你回來得好快。”
千機道長在門口抱拳。
“貧道要走了，機緣已至，不能再留。”
唐小悠這才反應過來，立刻緊張起來。
“你也要突破了？”
千機道長點頭。
“嗯。”
唐媽唐爸聽到動靜也出來。
千機道長朝三人鄭重一禮。
“這幾日，多謝款待。”
黃衣快遞員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後面。
千機道長已經看向三人，最後抱拳。
“有緣再見。”
話音落下，他和黃衣快遞員同時消失在門口。
唐媽輕輕嘆了一聲。
“這些道長，怎麼走都這麼突然。”
唐小悠呆呆道：“希望他也平平安安。”
……
千機再睜眼時，已經回到了千機谷後山禁地。
黃衣快遞員站在陣法外，把一個黑金色匣子遞給他。
“您提前兌換的渡劫輔助物品。”
“替命機關偶、玄雷隔元罩、護心靈露，還有一件避劫法袍，都在裡面。”
千機道長接過匣子。
快遞員下一瞬，人已經沒影了。
千機道長抬手一揮，後山數百道陣法同時亮起。
黑金匣子開啟，裡面的避劫法袍自動披在他身上，替命機關偶懸在左側，玄雷隔元罩落在頭頂，護心靈露則被他一口飲下。
遠處千機谷內，弟子們同時抬頭。
千機道長站在禁地中央。
第一道雷劫來得極快。
紫白雷光當頭落下，他抬手祭出本命法寶千機輪。
千機輪在空中旋開，數百層靈紋如同機關齒輪般層層扣合，硬生生將那道雷劫絞散。
第二道、第三道緊隨而至。
千機輪越轉越快，等第五道雷落下時，千機輪表面已經出現裂紋。
千機道長抬手一收，沒有再硬撐。
玄雷隔元罩亮起，替他擋住第六道劫雷。
第七道雷劫落下時，隔元罩碎了。
第八道劫雷，千機道長直接催動替命機關偶。
機關偶瞬間放大，替他迎上劫雷。
雷光將機關偶劈成焦黑碎片，千機道長也被餘波震得後退半步。
最後一道雷劫在雲層裡翻滾。
就在此時，遠處天邊一道流光而來。
玉虛道長剛剛踏入千機谷地界，便看見那片厚重劫雲。
“竟真要突破了。”
說著，抬手佈下數道屏障。
千機道長察覺到他的氣息，眉頭一皺。
“誰要你來？”
玉虛道長氣得笑了一聲。
“貧道怕你被雷劈死，沒人同我鬥嘴。”
第九道劫雷轟然落下。
千機道長沒再答話，千機輪再度飛出，與殘餘的玄雷隔元罩一起迎上雷光。
法袍被劈得靈光暗淡，千機輪裂紋更深。
可他終究撐了下來。
雷劫之後，天際沒有立刻放晴，真正難熬的心劫來了。
千機道長盤膝坐下。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想通。
可心劫落下時，眼前仍舊浮現出無數畫面。
少年時第一次做出機關鳥，他滿心歡喜，卻被師父說不過是小巧玩物。
年輕時遊歷凡界，他曾被一戶人家請去修水車，那家小孩追著他的機關鳥跑，後來卻在瘟疫裡沒能活過第二年。
再後來，他修為越來越高，谷中弟子越來越多。
有人敬他，有人怕他，有人背後議論他冷血。
玉虛一次次來找他鬥嘴，又一次次在關鍵時候替他擋下麻煩。
他以為自己不在乎。
心劫卻偏偏把所有在乎的東西都擺到他面前。
千機道長忽然噴出一口血。
陣外的玉虛神情驟變。
“不好。”
雷劫雖過，劫雲餘威仍在。
心劫最忌外人插手，強行闖入，必遭反噬。
眼看著千機眉頭越皺越緊，氣息也越來越亂。
“千機！”
陣中之人毫無反應。
千機道長的神魂像是被困在無數機關裡。
他一層層拆，卻發現每一層都是自己親手鎖上的。
他聽見有人說，機關無情，煉器者也該無情。
又聽見有人問，若無情，你為何還要回頭？
千機道長指尖發顫。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千機！”
玉虛道長闖入陣中，一掌按在他肩上。
“醒來！”
千機道長猛地睜眼。
同一瞬間，劫雲殘餘雷光像是終於找到缺口，狠狠劈在玉虛道長背上。
“玉虛！”
玉虛咬牙，手卻仍按著他的肩。
“先渡劫。”
千機道長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他看著玉虛強撐的模樣，忽然笑了一下。
這一次，他沒有再掙扎著去拆那座心劫機關。
他只是任由那些畫面流過。
在意便是在意。
不捨便是不捨。
千機道長閉上眼，氣息終於徹底貫通。
天地間靈氣轟然倒卷，後山陣法一層層亮起又一層層熄滅。
大乘之門，在他面前緩緩推開。
等他再睜眼時，心劫已散，劫雲也終於退去。
千機道長成功踏入大乘。
可他沒有半點得意。
因為玉虛道長倒在旁邊，道袍後背焦黑一片，氣息起伏不穩。
千機道長立刻翻出自己身上所有療傷丹，一股腦喂進玉虛口中。
可雷劫反噬不是普通傷勢。
玉虛體內靈脈被劫雷攪得極亂，若壓不住，境界跌落都是輕的。
千機道長抱著人，立刻在腦海中呼喚系統。
“系統！”
系統很快出現。
【可兌換大乘級穩境修復道具。】
千機道長立刻道：“換。”
系統頓了一下。
【積分不足。】
千機道長的手猛地收緊。
“差多少？”
【差很多。】
千機道長閉了閉眼，壓下翻湧的心緒。
下一刻，他就想到了對策。
“聯絡唐小悠。”
【跨界聯絡需消耗積分。】
千機道長沒有猶豫。
“扣。”
【扣除成功。】
藍星唐家客廳裡，系統的聲音在唐小悠腦海響起。
【千機道長請求緊急聯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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