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非常幸運,成功付款。
手機螢幕上,訂單頁面從“待發貨”跳成“已發貨”,前後不過一眨眼。
辦公室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李女士的包裹。”
見李慧愣愣的,快遞員直接走了過來,把包裹放在她旁邊,又說了那句廣告詞就走了。
隨後,旁邊的同事們炸了。
“真、真來了?”
“這就是那個神秘快遞?”
“李姐手速可以啊,阿姨有希望了。”
李慧接過藥盒,手抖得厲害。
這一瞬間她回想起這幾年。
媽媽趙玉萍從一個愛乾淨、愛做飯、愛嘮叨的普通女人,一點點變成了一個孩子。
迷路亂跑,摔碗,大小便失禁,半夜哭喊都是家常便飯。
最開始,媽媽只是總問她:“小慧,你今天休息啊?”
她明明已經回答過三遍。
後來,媽媽開始忘記關火,鍋燒乾了,廚房裡全是煙。
再後來,媽媽開始不認識嫂子,罵嫂子周婭是進家偷東西的。
最嚴重的時候,媽媽連她都不認了。
她抱著媽媽哄她吃飯,媽媽卻突然一口咬在她手腕上,眼神裡全是害怕。
她的媽媽被病困住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領導走過來,看著一直流眼淚的李慧。
“今天算你事假,快回家吧,祝阿姨恢復健康。”
就這樣,剛去上班的李慧,八點多又回到了家。
開啟門,屋裡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飯菜餿味混在一起。
客廳茶几上放著半碗沒吃完的粥,旁邊還有被揉成團的紙巾。
臥室裡傳來趙玉萍含糊的聲音。
“走開……你走開……我要回家……”
李慧放下包,快步走進臥室。
趙玉萍坐在床邊,頭髮亂糟糟的,身上的睡衣釦子扣錯了兩顆。
護工阿姨站在旁邊,手裡端著粥碗,滿臉為難。
“小李,你可算回來了,阿姨今天早上又不肯吃飯,也不肯喝水,一直說我們要害她。”
趙玉萍看見李慧,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立刻往後縮。
“你是誰?”
這三個字,李慧已經聽過太多次。
她蹲到床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溫柔。
“媽,是我,小慧。”
趙玉萍警惕的看著她。
“小慧上學去了,你騙人。”
李慧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忍住,不能哭。
媽媽現在害怕,她一哭,媽媽只會更害怕。
李慧拿出膠囊。
“媽,咱們吃顆糖,好不好?”
趙玉萍立刻搖頭。
“不吃藥,有毒。”
“不是藥。”
李慧把膠囊放在掌心,像小時候哄她一樣,“你看,漂亮吧?吃了睡一覺,睡醒我給你買包子。”
趙玉萍愣愣看著她。
“包子?”
“嗯,豬肉大蔥的。”
李慧笑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以前最愛吃,還總說外面包子不如你自己包的。”
她一邊說,一邊託著趙玉萍的後背,一手把膠囊送到她嘴邊。
“張嘴,啊。”
趙玉萍饞包子了,張了嘴,膠囊總算吃了進去。
“喝口水,乖。”
確認膠囊嚥下去了,李慧整個人才像脫力一樣,坐在床邊。
護工阿姨也鬆了口氣。
李慧拿起手機,立刻給爸爸李虎打電話。
李虎在醫院掛瓶。
“小慧,買到了嗎?”
“買到了,爸,我已經喂媽吃下去了。”
“好,好……我現在就從醫院回來。”李虎說著就按了鈴,呼叫護士。
“爸,你別急,醫生說你血壓還高。”
“我還住什麼院?肯定得回去。”
電話結束通話。
李慧又給哥哥李周打了電話。
李周和嫂子周婭在醫院陪父親。
“爸非要拔針,嗯,吃了?真吃了?”
“嗯,我們馬上回去。”
嫂子周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小慧,你先守著,我們馬上到。”
趙玉萍開始犯困,嘴裡還嘟囔著。
“我要做飯……孩子要放學了……”
……
上午九點半,李虎跟哥哥嫂子都到家了。
爸爸李虎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
“你媽呢?”
李慧把手指豎在唇邊。
“睡著了。”
李虎站在臥室門口,沒敢進去。
“她好久沒這麼安穩睡過了。”
李慧鼻子發酸。
是啊。
太久了。
趙玉萍這些年總是半夜驚醒,喊著要回家,喊著有人偷孩子。
李虎也跟著一宿一宿不睡。
有一次,趙玉萍凌晨三點跑出門,李虎穿著拖鞋追了三條街,最後在小區垃圾站旁邊找到她。
兒子李周不知道想什麼,愣愣的看著床上的趙玉萍。
嫂子周婭走進屋,先摸了摸趙玉萍的額頭,又看了看呼吸。
“呼吸平穩。”
她是護士出身,雖然現在轉了行政,但基礎護理還記得。
她把枕頭調整了一下,讓趙玉萍保持側臥。
“這樣更穩妥。”
李虎低聲說:“婭婭,辛苦你了。”
周婭動作頓了一下,搖搖頭。
“爸,別這麼說。”
這幾年,周婭確實累。
她嫁進來時,趙玉萍還沒病得這麼重,會給她燉湯,會偷偷塞紅包,會跟親戚誇她能幹。
後來病情加重,趙玉萍認不出她,罵過她,推過她,甚至把她新買的護膚品倒進馬桶。
周婭也崩潰過。
她和李周吵架,吵到半夜。
她說自己不是不孝,可她也快撐不住了。
李周那時候也難受,一邊是病重的母親,一邊是委屈的妻子,中間還夾著高血壓住院的父親和天天請假的妹妹。
中午,大家隨便糊弄吃了點,心思都在屋裡。
下午三點。
李虎坐不住了,在客廳來回走。
李周低聲勸:“爸,你血壓高,坐會兒。”
李虎煩躁的擺手。
“我坐不住。”
李慧看了眼時間。
從八點多吃藥,到現在已經快八個小時。
說明書上寫六到八小時恢復,她的心一點一點提了起來。
四點十分。
趙玉萍的手指動了一下,臥室裡四個人同時注意到了。
睜開了眼。
她先是看著天花板,眼神還有些茫然,然後,她偏過頭,看見床邊的李虎。
看見眼眶通紅的李慧。
看見站在門口的李周和周婭。
她愣了幾秒。
下一刻,趙玉萍撐著床沿坐了起來,開口第一句就是。
“咋都在這裡等著,是不是餓了?媽現在就去做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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