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不應有夏天。
有些人,不應當穿得太少。
——她身上穿的那件中袖襯衫,是單層真絲緞面,輕薄,軟滑。
接近膚色的香檳色,像珍珠似的,泛著細膩曖昧的光。
殷非異的手指忽然無意識地滑動,卻只是陷入了腿上的蓋毯中。
領帶太緊,勒得他窒息,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從來沒在他面前這樣打扮過。
衣服很漂亮,而且化了妝。
眼睛大得過分,臉頰透著粉色,嘴唇上有水光。
她果真戀愛了。
坐情侶位,向對方傻笑,讓那個“學長”扶她的手臂,互訴衷腸。
合理,正常。
——她過得真好。
見了他,也裝作看不到。
才一個月而已。
一個月,她便重獲新生,將舊人舊物全都拋了。
“殷總,您沒事吧?都怪我!時間不早了,小殷總和幾位董事都到了。”
秘書說著,準備幫他推輪椅。
殷非異的眉頭一皺。
不能走。
他下意識想要叫停,但話說出口之前,他看見陸珥轉過頭去,背對他,認認真真地看向她的“情人”。
“……”
完全不般配的兩個人,倒是像模像樣談情說愛起來。
玩的哪門子過家家。
太蠢了。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一個輕蔑的笑幾乎就要成型了,卻在成型之前,扭曲成冰冷的怨毒。
“走。”他冷漠道。
陸珥正對喬謹之道歉:“我沒休息好,對不起。”
“這有什麼?”喬謹之讓她寬心,“一點小事而已,我不會記在心上。”
陸珥沉默一會,說:“還是要說對不起的,喬學長。你剛才說的話,我必須現在給你答案,我……”
“不用現在給我答覆。”喬謹之給她倒了一杯水,溫聲道,“我知道,你從大學時,就很擅長拒絕追求者,僅算我聽說過的,就有四個。這也是我一直沉默,沒有表白的原因。”
“……”陸珥一陣尷尬,“我……那時候大家都不成熟……”
喬謹之道:“是的。後來我明白,你不打算結婚生子,所以畢業後獨自買房,不接受任何異性的接近。”
陸珥說:“這是真的,我不準備結婚,所以,沒有結果的戀愛其實沒有必要開始……”
太複雜了。她本以為喬學長真的把她當朋友。
喬謹之笑了笑:“我都考慮過了,對我來說,婚姻和孩子也並非必要。你不要覺得有負擔,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如果說你不願意接受戀愛這個詞,不妨把我當做一個更親密一步的朋友,慢慢接觸,允許我對你好。”
“我不強求結果,也不需要名分,只要……你試一試,好不好?”
陸珥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告白。
但是,她滿懷歉意地慚愧道:“對不起。”
她沒有意願,沒有時間,沒有心情,沒有能力,更沒有資格。
陸珥說:“你的心很寶貴,一定會遇到更好的人。”
而不是她這個……不負責任也沒感情的爛人。
陸珥嘆了口氣,又一次向方才殷非異出現的地方看去。
但那裡什麼也沒有,空空蕩蕩。
——他走了?
算了。
陸珥想:殷非異現在冷靜的態度,大概意味著他已經不再在意她,病情也有所好轉了。
這就是她所希望的,最好的結果。
這頓飯結束,陸珥頗有些食不知味。
喬謹之攔住她結賬的動作,道:“我來。”
“您的賬單已經結過了。”服務員說。
喬謹之不解:“什麼人?”
“……”陸珥今天沒見到有熟人。但她心裡隱約有猜測,試探道:“是姓殷嗎?”
服務員點頭。
一聽“殷”字,喬謹之看向陸珥。
果然,她心不在焉,眼睛裡像籠上一層陰翳,憂心忡忡。
他皺眉:那個受害者怎麼會又追到這裡?
簡直……陰魂不散。
“今天的賬單一共多少錢?”陸珥問。
她打算把錢摺合一下還他。
既然彼此都有了“假裝不認識”的默契,錢上的糾葛還是少一些為妙。
包廂裡,殷非異坐在上位。
他沒有表情,靜靜地看著杯中搖曳的酒。
香檳折射著細碎的燈光,香氣撲鼻,玻璃杯上凝結了一層水霧。
“——大哥,你既然身體不好,就別喝酒了,我來。”殷奇輝特意往他面前站,似笑非笑。
“……”
殷非異看了他一眼。
小兒科。
一天又一天,搞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他躺了那麼久,殷奇輝卻沒一點用,撐不起公司,也拉攏不了股東,到現在,竟還在這裡洋洋得意,搞不清情況。
“廢了”的殷非異還能出現在這裡,就說明,殷奇輝在所有人心裡,都不是個能靠得住的東西t。
但是……
殷非異覺得索然無味。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件毫不相關的事:陸珥的短髮變長了,長了一個月,髮梢有一點翹。
殷奇輝卻還不識趣:“不過,我也不能喝多。熙韻會不高興。”
他說起他的女朋友:“爸媽還沒告訴你,熙韻已經有了我的孩子。我們的婚期定在下個月,爸爸說,等寶寶出生,會給3%的股份,這是給長孫的禮物。大哥,你不會不高興吧?”
這多出來的3%,足以讓殷奇輝穩穩立足。
殷非異沒什麼情緒波動。
老頭一向珍愛小兒子,他早就習慣了。
3%的股份也不能怎麼樣。就算把公司全給殷奇輝,過不了幾天也是全敗光。
有些人,註定是享“清福”的,幹一行,毀一行。
然而,殷奇輝卻把他的不以為意當成了軟弱可欺,壓低聲音:
“對了,大哥,你這輩子能有孩子嗎?能結婚嗎?沒有人會願意嫁給你吧,畢竟——你的腿‘這樣’了。”
旁邊的高董事聽不下去了,拍案怒起:“你說什麼!”
殷奇輝挑眉,輕浮道:“您老急什麼?正主還沒說話呢?”
高董事怒道:“兔崽子,你爹都把你寵成什麼樣了,那可是你親哥,你到底有沒有人性!”
吵鬧聲中,殷非異手中的酒杯忽然掉了。
薄如紙的玻璃杯墜落,酒液傾灑,香檳染溼他的襯衣,滲透的冰涼讓人清醒。
——婚事,妻子。
陸珥躺在床上。
她雙眼望著天花板,腦中閃回當時見到的殷非異。
他剛才被碰到,有沒有傷到哪裡,有沒有燙傷?
……算了,也不關她的事。
陸珥又想起了他那個冷漠的目光。
她掏出手機,把今晚的飯錢轉回給殷非異,想了想,又多打了一個零。
多出來的給他當藥費,他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沒有她瞎摻和,殷非異狀態好多了。
錢打過去了,但一條簡訊緊接著發了過來,當場將手機這端的她抓住。
發件人顯示殷非異。
他說:【我的婚事,被你毀了。】
陸珥通讀一遍,心裡一咯噔。
什麼?怎麼會毀了?雖然確實身體條件影響擇偶,但是怎麼突然說這個?
……難道殷非異今天是去相親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依然是殷非異。
【我需要一個妻子。】
作者有話說:
殷:
鹿:
明天入v嘍!日萬嘍!結婚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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