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吻是愛人之間的, 而她,只是他的囚犯。
將他們捆在一起的並非愛意, 是解不開的仇怨。所以,即使在夜裡的某些時刻,他們也不接吻。
只尖銳、疼痛地碰過一次,那短暫的一秒。
……
殷非異不在乎這個。
但是,如果她仍跟其他男人私密往來,那就該受到刑罰。
她看見他了,表情開始慌張, 緊張地回視他。
但他反而故意移開目光, 觀賞她心悅的物件,冷靜評估她的眼光。
陸珥的審美非常大眾化。
這個男人一副社會精英的模樣, 看得出收入尚可,意氣風發, 身高相貌都算優秀, 放在婚戀市場市場上, 也算是上乘貨色。
……還放得下身段,搖尾乞憐, 像狗似的追著她跑。
她應該也被討好到了。
否則,怎麼會那麼愉快地笑。
他的手背上爆出一條青筋, 恨不能把輪椅扶手捏碎。
他不考慮他們之前是怎麼交往的。
吻過幾次、抱過幾次、約會過幾次, 迷亂忘情過幾次……
但她們是校友,同樣的學校背景,同樣的交友圈, 相似的生活軌跡,到現在這麼多年,也算是彼此相知, 心意相通——
殷非異忽然想起了以前,陸珥曾經丟了一隻唇膏在他的病房裡。
她曾塗著它……跟別人接吻嗎?
“殷非異。”陸珥跑到他車邊了。
她尷尬地看著他:“你下班了?你在這裡上班嗎?”
他不理會她,沉默看著那位跟過來的男性。
喬謹之跟過來了,他聽到這個名字,露出不太友好的表情,臉上的笑也消失了:“原來是殷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喬謹之,陸珥的朋友。”
這就是那個所謂的“受害人”。
“額,喬先生,你先去上班吧。”陸珥扭頭說,“我也要走了,再見。”
殷非異發覺,她在為情人主動解圍。
就這麼愛惜這個小玩意?
他只不過是打量了兩眼,這就急急忙忙的護上了,生怕他做出什麼似的。
上次他在Z市要把陸珥帶回來時,也是這樣。一提這個“學長”,她便服服帖帖地就範了。
她可以千依百順,婉轉依從,但是——不許殷非異傷害她的情人。
情深義重。
他輕笑了一下:“不急,這位……喬先生既然是你的朋友,一起吃午飯吧,陸珥。”
讓他看看,他們在一起面對他時,有多麼“深情”。
喬謹之頓生困惑。
殷非異怎麼會用這個語氣?
陸珥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不用管他……”
“不管他怎麼行?”殷非異道,“讓你把他一個人丟下,像什麼樣子?”
陸珥一呆。路上偶遇打個招呼而已,叫什麼丟下。
她解釋說:“他還要上班的。”
殷非異目光驟冷。
她倒是貼心,連別人當天日程都知道了,還怕耽誤喬謹之上班。
是接吻的時候交流的嗎?
一邊聊,一邊匆忙地——
他喉管裡像塞了一團浸滿冰水的棉花,越漲越大,堵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他的目光落在她嘴角暈開的紅痕上,那一抹顏色刺眼至極,簡直……
陸珥對喬謹之使了個眼色:“你先走吧,喬先生。”
她是拿殷非異沒辦法,只能解決講道理的人。
喬謹之皺眉:“學妹——”
陸珥拜託他:“再見。”
“……”喬謹之被連著催了這麼多次,也不能再厚著臉皮賴下去了。他欲言又止,看了看殷非異,道:“好,我走了,你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一直在。”
陸珥謝天謝地。
路上的人漸漸都走了,她目送喬謹之離開,大鬆了一口氣,灰溜溜地轉頭靠近車窗:“殷——哎?”
她的後頸被猛地壓住了。腦袋越過車窗,下巴被他一把抓住。
“無恥。”他啞聲說。
什麼?
陸珥詫異地抬眼,唇上一陣劇烈的疼痛。
他的手指粗暴地擦拭她唇上的紅,碾壓得唇形扭曲。那一層輕薄的紅膏殘餘不多,被他的指紋反反覆覆刮蹭揉搓。
淡紅越塗越滿,越暈越紅,溢位唇峰,越過嘴角,糊到下巴,滑稽,可憐……
頹靡香豔。
他情緒翻湧,禁不住質問她:“你結婚了,記得嗎?”
她眨了眨眼睛。
唇上皮膚最薄,火辣辣地疼,片刻腫了起來,陸珥下意識抿了一下唇,卻吮到他的指尖。
殷非異頓住。
他的目光像懸垂欲滴的粘液,粘連著她一閃即逝的舌尖。
陸珥終於得到喘息之機,不解:“為什麼這麼問?”
結婚是剛發生的事,她怎麼可能不記得?
花一樣的緋色唇瓣張合。
殷非異低下頭,含住。
夏風潮熱,紅膏苦澀。
——她是軟的。
腫,燙……腥甜。
被咬破了。
陸珥的嘴唇流血了。
她坐在車上,捂住下半張臉。
她不知道殷非異這是哪一齣,但她現在活像個小丑,口紅暈開一大片,臉上、下巴上,連鼻尖都有,非常難堪。
“擦擦。”殷非異遞給她紙巾t。
“你先自己擦。”她悶悶地說。
他沉默。
舌尖上殘留著一些觸感,他吞了一下,又生出更深重的怨恨來。
他已經是第二個人。
而陸珥並不回應他,她甚至推了他兩把。
該死。
……憑什麼。
如果有辦法讓一個人悄無聲息的消失……
陸珥嘆了一口氣。
她拿紙,忽然背後發涼:“怎麼了?”
他好像恨不得殺了她。
可她今天什麼也沒做。
“我是要租辦公室的。”她不由自主地開始供述事實,“昨晚我跟你說了,我要開分公司。不過,還沒有找到合適的。”
分公司。
租在這邊,偷情用嗎?
他真是沒想到,不管是哪裡,都有這個人跟來跟去。
殷非異淡淡道:“不必在外面租,我劃一間給你用。”
就在他辦公室裡,他的眼皮底下,他的手掌心裡。
陸珥說:“這不好吧?”
吃他的,住他的,還要租他的地方當辦公室?
她不得不懷疑,等殷非異清醒過來,他們離婚的時候,他會帶著賬單討一大筆錢。
他道:“不同意的話,就不要開了。”
陸珥:“……好吧。”
殷非異忍耐了一路。
他不會主動問起那位喬謹之。沒有喬謹之,還有趙謹之錢謹之,都是些上不得檯面、見不得人的玩意。
他跟此類情來愛去、聚散隨心的露水不同。
就算陸珥恨他入骨,也得跟他在綁一起同生同死。
但今天的懲罰必須要有。
她該知道,不能在外面碰那些髒東西。
他瞥了一眼陸珥,她還一無所覺,在那裡不停地擦。
擦吧,擦乾淨一些。
陸珥需要卸妝水。這口紅,不該沾杯的時候猛掉色,想擦掉的時候反而擦不乾淨了。
她一下車就走,趕緊洗臉卸妝。
殷非異看著她把他甩開的背影,寒意從眼底滲出來。
陸珥終於卸完妝。
她走出來,詫異地望向殷非異。
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他也沒吃午飯,怎麼在這裡坐著?
“你在等我嗎?”她不禁問出口。
吃完飯早點睡覺才是正經事。
殷非異抬眼,慢慢嘆了口氣。
“過來。”
陸珥納悶地走過去。她剛才就覺得殷非異情緒不太對,到底是怎麼了?
“工作還好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他面無表情,好似對她的疑問非常輕蔑,瞥過來一個傲慢的餘光。
“……”陸珥明白了,她不能懷疑他的工作能力。
也是,這種能力頂尖的高精力超人,連睡眠時間都短得嚇人,生活重心全放在事業上。她還記得殷非異在醫院醒來後,只有一兩天的慌亂,情緒沒有理順,他便一邊忍受劇烈的痛苦,一邊積極治療、努力工作。
他絕對不會“失敗”。
她不禁感慨:“厲害……”
“——跪下。”
殷非異冷漠的聲音同時發出,跟她的感慨重合了。
陸珥愣了一下。
她聽錯了麼?
她低頭看著他,詢問:“你說什麼?”
“……”殷非異頓了一秒,喉結一滑。
她剛才說什麼?
……
但無論如何,他不打算改變懲罰她的注意。
這是她應得的,無論說什麼也沒有用。
他道:“……跪下。”
聲音低了一些,語氣平和得讓人毛骨悚然。
“家裡的規矩,你該知道了。”
陸珥尷尬。
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這麼復古的嗎?
不過屋裡也沒別人,她也沒感覺有什麼尊嚴問題,挪到他輪椅前面。
她跪坐在軟綿綿的地毯上,試探:“這樣行嗎?”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把他的話曲解變形,以前他都接受了,這次不過聽幾句話而已,應該也沒事。
殷非異無意識往後仰了一下。
他內心充滿惡意的躁動。陸珥過的太快活了。
他想碾碎她的尊嚴,打斷她的骨頭,徹底折辱她,讓她跟他一樣在地上爬。
罰跪是最合適的。
否則,該怎麼讓她受教訓?
……他總不能打她。
可事到臨頭,她這個姿勢,眼睛剛好能看清他的腿。
雖然她早就看到過,但是今天她剛剛約會了一個健全的男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抓緊了腿上的毯子,避而不答,說:“作為妻子,你那些過往,最好不要鬧到我眼前……”
他看了一眼陸珥,突然不說了。
她開始盤腿坐著了。是不是有點……太放肆了?
可陸珥沒感覺到,她反問:“什麼過往?”
非逼他說得那麼難聽嗎?
那一雙人影並肩而行的畫面又一次浮現在他眼前,殷非異隱忍道:“你自己的過往——”
“哪一段?”
她不解,問出聲。
為什麼會鬧到他眼前?是她哪個小學同學給他打電話了?
但她現在這個姿勢也不舒服,她想再換個姿勢,抬手抓向輪椅扶手準備借力。
殷非異本能地往後退——不能被她碰到。
陸珥抓了個空,詫異地想:這輪椅還會倒車!
但來不及反應,她重心一歪,一頭撞在了殷非異的膝蓋上。
殷非異大腦一片空白——完了。
他應激暴怒:“滾開!”
他用力捏住了她的肩膀,下一秒就要用力推開。
但陸珥忽然抬起頭來。
她撞到鼻子了,眼睛是紅的,蓄滿了生理性的眼淚。
她的下巴靠近他的膝頭,晃著想要坐穩,手落在了他的膝蓋上,慌亂地滑了一下,又重新在他的大腿上扶穩。
她摸他的腿。
殘缺的,畸形的……她造成的傷腿。
殷非異的胸口劇烈起伏,他幾乎把她的肩膀捏碎,哪怕聽到了她的痛呼,也無法鬆開。
尖銳的劇痛幾乎在一瞬間將他擊垮,冷汗如驟雨急落,他眼前一陣陣的發白。
他彷彿是完整的,只是正在被一次次不停地碾碎。
不然,為什麼會有這樣大面積的區域、絕對無法抵禦的疼痛感。
他再也不能行走了。
不能並肩走在她身邊。
接吻要她彎腰,擁抱要她主動,哪怕床事,也沒法在上面。
這麼一想,對她而說,情人似乎是必須的。
“……陸珥。”
心頭的怨恨像硫酸般,滋滋腐蝕著他的五臟六腑,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多麼可怖,只一味地死死抓緊她。
“——再摸一次。”
哪怕他被活剮似的痛不欲生。
“這條殘腿,你喜歡嗎?”
一起死吧。
一起死吧!
作者有話說:鹿:
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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