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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代課,你教學生核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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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江海兩字有溫度

時間回到下午三點。

陳千仞的嗓子快冒煙了。

從校門口跑回行政樓,再從行政樓衝到停車場,他跟張國棟兩個人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

那輛服役了八年的行政用車被張國棟一腳油門轟出了校門,方向盤打得賊猛,右轉彎的時候陳千仞整個人被甩到了車門上。

“你悠著點!”

“嗨,你著不著急吧?”張國棟齜著牙把車速提上來,“六千多號人呢,今晚住不進暖和地方,凍出事來誰負責?”

“話說你就不知道多喊幾個人分批去?非得咱們一個個去跑腿?”

“他們都忙著呢,六千多號人建檔不是簡單的事兒。而且我親自去拍板,江海市本地的酒店民宿總得給我幾分面子吧?這事兒辦的也比別人快。”

張國棟聞言,只是默默把車開穩了點兒。

陳千仞說完後低頭翻著手裡那沓紙。患者安置方案是他路上手寫的,字跡潦草得自己都快認不出來。每間房住幾個人,重症患者優先安排一樓,家屬陪護怎麼排,費用上限多少……他腦子裡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林宇說了,費用從科研經費裡出。

可六千多人,就算按最便宜的快捷酒店標準,一晚上也是好幾十萬的開支。

七天下來……就算再有錢也得省著點吧!

第一家是校門正對面的如意酒店。

前臺經理聽完情況,打了個電話請示區域總監,五分鐘後回覆:可以給八折優惠。

第二家庭瀚,七折。

第三家本地連鎖,六五折,外加免費提供熱水和基礎醫療物資。

越談越順,但陳千仞心裡那把算盤始終沒停。折扣再大,基數擺在那兒,依然是個嚇人的數字。

車在第七家民宿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這家叫“橙舍”,三層小樓,門臉不大,門口掛著兩串乾枯的藤蔓,看起來生意一般。陳千仞清了清嗓子,把工作證和方案夾在一起,推門進去。

前臺後面的小桌上攤著一堆橙子皮,一個四十出頭的圓臉女人正拿著把水果刀切橙子,圍裙上沾著汁水。聽到門響,她抬頭掃了一眼。

陳千仞亮出證件:“你好,我是江海大學校長陳千仞,想跟你商量一下患者臨時安置的事情。”

女人切橙子的手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工作證上,又抬起來看他的臉。

“江海大學的?就是今天直播那個……治好癌症的學校?”

“對,就是我們。”陳千仞點頭,翻開方案准備介紹費用標準。

女人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直接擺手打斷了他。

“不收錢。”

陳千仞的話卡在了嘴邊。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足兩秒鐘。身後的張國棟從門框邊探出半個腦袋,嘴巴圓了一圈。

“你說……不收?”

女人解下圍裙掛在椅背上,從前臺抽屜裡翻出一本登記冊,翻到空白頁,拿筆開始寫。

“我姓周。”她頭也沒抬,“我媽三年前胰腺癌走的。”

筆尖在紙面上劃出沙的響聲。

“確診到人沒,四十七天。花了六十多萬,全是借的。”

她的語調平得很,像在唸一串跟自己沒關係的數字。只有握筆的那隻手,指節收緊了一些。

“人沒救回來,債到今天還沒還完。”

她把登記冊翻過來,推到陳千仞面前。上面工整整寫著:橙舍,二樓至四樓,共十八間客房,即日起全部免費提供。

“被褥我這就讓阿姨換新的。熱水二十四小時供應。樓下廚房也可以用,煮粥熬湯都行。”

陳千仞握著那本登記冊,喉嚨裡堵了一團東西,上不去下不來。

他張了幾次嘴,那些準備好的官方感謝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周老闆放在臺面上的那隻手。

掌心還帶著剛切完橙子的溼意和涼意。

張國棟在門口別過臉去,袖子飛快地在眼角蹭了一下。

第八家,一個開了二十年的快捷酒店。

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瘦老頭,聽完來意之後,二話沒說,當著陳千仞的面給散客一間打電話。

◆ Tтkд n◆ Сo

“喂,張先生是吧?實在對不住,今天有特殊情況,給您原價退房,您看方不方便換一家?對,就是電視上那個事。嗯,好,謝謝您理解!”

四十六間房,他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全部騰完。

“費用的話……”陳千仞開口。

老頭擺了擺手,跟周老闆一模一樣的動作:“拉倒吧,我收你這錢還是人嗎?”

第九家,一個剛開業半年的青旅。兩個合夥人都是九零後,一個戴棒球帽,一個穿衛衣。

戴棒球帽的那個刷著手機,把今天直播的回放懟到合夥人面前:“你看到沒?那個女孩才二十歲,比咱倆還小。”

穿衛衣的已經在翻自己的進貨單了:“全部床位包出來。我再下單兩百床新棉被,明天一早到。”

“費用……”

“拉到吧陳校長,”棒球帽衝他笑了一下,“您這張老臉比什麼發票都好使。”

第十家。第十一家...第十八家。

每一家的反應幾乎一樣。沒有人坐地起價。沒有人猶豫超過十秒鐘。

跑到第十八家出來的時候,陳千仞和張國棟並排站在人家酒店的大堂門口,誰也沒動。

冷風灌進衣領裡,兩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同時紅了眼眶。

旁邊那個矮胖的民宿老闆追了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把備用房卡,使勁拍了陳千仞的後背。

“陳校長,你們江海大學搞出這種技術,是咱全國人的福氣!我們小老百姓做生意的,幫不上什麼大忙,出幾間房的力氣總有吧?”

他抹了把臉,帶著一股子江海人特有的爽利勁兒。

“誰要敢在這上頭為難你們,我第一個跟他急!”

陳千仞使勁點了點頭,“啊”了一聲,沒敢再多說。再說下去怕自己繃不住。

張國棟已經鑽回車裡了,趴在方向盤上揉眼睛。

“走,別磨嘰了,”他悶聲悶氣地催,“還有好幾家沒跑呢。”

車子重新發動,拐上了返回學校的路。

就在他們的車駛過校門外五百米處的十字路口時,對面來了一輛掛著省級媒體標識的銀灰色麵包車,擦著他們的車身呼地過去了。

麵包車在路邊找了個空擋停下。側門滑開,兩個年輕人跳了下來。

顧誠和方如柏。

兩人各自扛著一隻黑色裝置包,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得很快。顧誠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方如柏的鼻子凍得泛紅,手套沒戴,手指尖冰得發紫。

他們在校門外的臨時安置區裡轉了十分鐘,問了三撥人,才在一頂印著“物資分發”字樣的帳篷後面找到了錢文海。

只見他彎著腰,坐在一張從倉庫搬出來的塑膠椅子上。

一副老花鏡架在鼻尖,手裡攥著一支圓珠筆,面前的摺疊桌上摞著一沓比字典還厚的表格。

表格上方,手機螢幕亮了。行政群裡陳千仞和張國棟兩人的訊息輪番轟炸。

張國棟:“跑了12家本地的酒店民宿,全都說不要錢,老陳校長的面子終於管用了一回!”

陳千仞:“大夥兒這幾天辦事注意別找張國棟當司機,省的他總以為自己是巴音布魯克的王!我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

錢文海看著嘴角微微上揚,隨後繼續工作,轉頭跟旁邊輸入資料庫的學生確認細節。

“B區十七號到二十三號,七個人,其中兩個需要輪椅通道,你標上。”

“標了標了,錢老師。”

“別漏了,回頭人進不去房間你負責?”

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舊呢子外套,袖口磨得起了線頭。有些灰白的頭髮被風颳得東倒西歪,鼻頭凍得跟紅蘿蔔似的。

顧誠停下了腳步。

方如柏的眼眶微紅了。她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明顯的顫。

“老師……我們,之前……”

錢文海抬起頭。

老花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在兩人臉上停了兩秒。

他沒有責備的意思,甚至沒有意外的表情。就好似他早知道這兩個人會出現在這裡。

他把圓珠筆夾進表格裡,直起腰來,“咯嘣”兩聲,明顯是蹲得久了腰椎在抗議。

“來了就好。”

語氣平淡得像在家門口碰到了路過的鄰居。

顧誠咬了咬牙,腳步往前邁了一步。

“老師,上次的事,我們欠您一個道歉。”

方如柏跟著點頭,嘴唇哆嗦得拼不成完整的句子:“我們當時……不是合格的新聞人……”

錢文海抬手比了個“停”的手勢。

帳篷外面有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表格紙嘩嘩響。他伸手按住那沓紙,看著面前兩張滿是愧疚的年輕面孔。

沉默了幾秒。

“你們那時候上有老下有小,房貸車貸壓著。”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跟來這裡的很多病人一樣,身不由己。我不怪你們。”

他頓了一下。

“畢竟你們也只是想好好活著。”

顧誠的鼻頭猛地一酸,偏過頭去。

方如柏已經在抹眼淚了。

兩人正想再說點什麼,錢文海已經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來,用那種“別廢話了趕緊幹正事”的語氣打斷了一切煽情的可能性。

“行了行了,既然來了就幹活。”他掃了一眼方如柏肩上的攝像機,“要採訪是吧?從我開始。”

方如柏趕緊把裝置包卸下來,三腳架支好,攝像機上肩。顧誠掏出收音話筒,兩人的動作因為緊張和激動變得比平時笨拙了不少。

錢文海就站在那頂帳篷前面。身後是燈火通明的臨時安置區,來往往的人影,以及更遠處江海大學那扇緊閉的校門。

他整了整那件舊呢子外套的衣領。

寒風把他花白的頭髮吹得往後倒,他沒管。

鏡頭上方的紅色指示燈亮起來。

方如柏的手在微發抖,但鏡頭卻穩住了。

錢文海看著鏡頭,開口了。

“今天,江海大學校門外來了六千多名癌症患者。”

他的聲音在冬夜的冷風裡,清晰得每一個字都砸得人心口發疼。

“他們從全國各地趕來,有的人是賣了房子來的,有的人是借遍了親戚來的,有的人連一張火車硬座都捨不得買,站了十幾個小時趕過來。”

“他們來的時候,沒有人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去。”

“但今天,林宇教授和他的學生們,給了他們一個答案。”

錢文海的聲音穩得很,只是在說到下一句話的時候,嗓子輕微地啞了一瞬。

“而江海市的老百姓,也給了他們另一個答案。”

“十二家酒店和民宿,沒有一家收錢。”

他抬起手,朝身後那片燈火劃了一下。

“江海大學,是一個有溫度的大學。”

“江海市,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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