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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代課,你教學生核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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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鐵門縫隙裡的半瓶水

洛書桓醒過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水牢裡沒有窗戶。頭頂掛著一盞瓦數極低的燈泡,鐵絲擰的底座鏽成了深褐色,二十四小時不滅,但亮度只夠照亮兩步遠的地方。

再往外全是黑的,像被墨汁泡透了。

他的雙手被鐵鏈鎖在頭頂的水管上。

手腕上的勒痕已經從紅變成了紫,左邊那圈開始滲血,和鐵鏽粘在一起,幹了又裂,裂了又滲。

全身上下都疼,但最疼的地方他說不準,因為疼的範圍太大了,大到分不出輕重。

他記得被揍了。

有人問銀行卡密碼,他說了。然後有人打了他。

問家裡還有多少錢,他說了。

然後又有人打了他,再後來他就啥都記不清了,像手機訊號斷了一樣,畫面一格一格地碎掉,最後整片黑屏。

他不知道這是第幾天。

時間在這裡是沒用的東西。燈泡永遠亮著,牆壁永遠潮著,鐵鏈永遠涼著。

唯一能幫他計數的,是鐵門底下那道不到三公分的縫隙。

每次他迷迷糊糊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那道縫隙裡就會貼著地面滑進來一個皺巴巴的塑膠袋。

裡面永遠是半瓶水和一兩塊壓縮餅乾。

不是看守發的那種。看守給的食物用鐵口盆裝,從門上的小視窗推進來,砰的一聲響,人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但這個塑膠袋不一樣。

它塞進來的動作極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如果不是塑膠包裝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他根本注意不到。

最開始他以為是哪個心軟的看守。

後來他發現了一件事:每次塑膠袋裡的水瓶蓋子上,都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刻了一道淺淺的橫線。

一道就是一天。

他把瓶蓋攢著,靠牆根排了一排。

四個。

洛書桓盯著那四個排列整齊的白色瓶蓋,龜裂的嘴唇動了動。

四天了。

他不知道送東西的人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幫自己。但這四天裡,每次他覺得自己快要斷氣的時候,那個塑膠袋都會出現。

準時,無聲,像一個約定。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燈泡光線照不到的牆壁角落。

那裡有一行字。

刻得很淺,離地面大概四十公分高,在這種光線條件下幾乎不可能被發現。

他是第二天晚上翻了個身,後腦勺碰到牆壁的時候,頭髮蹭掉了一層薄薄的牆灰,底下那幾個字才露出來的。

“別怕。有人在幫你。”

七個字。

他看到這行字的那一瞬間,眼淚直接就砸下來了,砸在水泥地面上,無聲無息。

不是因為希望。

是因為在這個黑漆漆的、滿是鐵鏽味和汗臭味的地方,居然有一個人費了力氣,用什麼尖銳的東西一筆一畫地刻下了這幾個字。

刻給誰看的都不知道。

但就是刻了。

走廊另一端,一間沒有鐵鏈和水管的窄房間裡,林浩正靠著牆壁坐在鋪位上。

背脊貼著冰涼的水泥面,姿勢看著鬆弛,但耳朵一直豎著。

夜班哨兵換崗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拐彎時會踩到一塊鬆動的水泥板,發出一個很悶的“咯噔”。他靠這個聲音判斷巡邏的間隔。

四十五分鐘。

比平時短了五分鐘。

他把這個變化記在了腦子裡,同時翻出了今天下午注意到的另一件事:“辦公區”來了一輛灰色皮卡,下來三個穿黑色T恤的人,直接進了頭目的辦公室,待了四十多分鐘。

出來的時候,其中一個人的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林浩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對這個營地裡任何偏離常規的變化都保持著本能的警覺。

這種警覺不是天生的,是好幾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喂出來的。

代價是他前額的頭髮白了一半,左腳的小趾在一次“懲罰”中被踩斷過,到現在走路都有一點不太對稱。

他在這個營地裡的身份,叫“老林”。

維修組的。

專門修電路和水管。

鐵皮棚屋的線路老化很快,三天兩頭短路,雨季的時候水管堵得更厲害。

他是整個營地裡為數不多能在各個區域之間走動的人,因為查線路需要去“辦公區”,修水管需要去宿舍區,通下水道需要去水牢區。

這個自由度他攢了好幾年。

起因是營地的總配電箱有一次差點著火,燒掉半個“辦公區”的網線和裝置。

二十來個人拿著滅火器亂噴都沒用,他花了四十分鐘排查出短路點,徒手接好了兩段被老鼠啃斷的銅芯線。

從那以後,頭目對他的定義從“廢物”升級成了“有用的廢物”。

多了一層保護色,也多了一條腿的活動範圍。

林浩從鋪位上下來。赤腳踩在水泥地面上,腳底先是一涼,然後就麻了。

他側著頭聽了一會兒。巡邏的腳步聲兩分鐘前剛過,至少還有四十分鐘的視窗。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今天準備好的塑膠袋。半個饅頭掰成碎塊,一瓶從公用水龍頭灌的涼水。

出門前他在黑暗中站了三秒。

鞋子蹬緊了沒有。口袋裡有沒有會響的零碎。手上有沒有反光的東西。

這套自檢流程他做了幾百遍,每一遍都一樣仔細。

走廊很暗。盡頭的應急燈亮度和沒亮差不多,光線散在水泥牆面上,只留了一層灰濛濛的輪廓。

他貼著牆根走,腳步落地的聲音被他控制在了呼吸聲以下。

水牢區域第三間。

他彎下腰,把塑膠袋緩慢地從鐵門底下的縫隙塞進去。

六秒。

塞完之後他沒走,耳朵貼在鐵門上聽了兩秒。

門那邊傳來布料擦地面的聲音。然後是塑膠袋被拿起來的沙沙響。再然後,是瓶蓋被擰開的咔噠聲。

他聽到那個年輕人在喝水。

吞嚥的聲音一下一下的,急促,帶著那種渴了很久之後猛灌第一口時控制不住的頻率。

林浩直起身,往回走。

走到自己房間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鮮的劃傷,下午從廢舊鐵絲網上拆東西時割的,血早就幹了,結了一層薄薄的褐色痂。指甲縫裡塞著修水管留下的鐵鏽末,怎麼洗都洗不乾淨。

他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紋路粗得幾乎看不出走向,每根手指的指腹上都是硬繭,有的地方繭子裂了口子,像乾旱的河床。

這雙手年輕的時候不長這樣。

那時候這雙手會蹲在家門口,給一個穿紅色運動鞋的小男孩繫鞋帶。

小男孩的手很小,五根手指攥住他的食指,攥得緊緊的。

繫好了鞋帶站起來,那隻小手還不松。拽著他的食指往前走了好幾步,一邊走一邊仰著頭叫爸爸。

後來爸爸說出去半年就回來。

再後來,爸爸就沒有回來。

林浩推開房間的門,走進去。

他粗略算了一下。

那個孩子今年應該二十八九了,比水牢裡那個男孩大六歲。

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

不知道他考上大學了沒有,不知道他有沒有談朋友,不知道他是恨自己多一些,還是已經把自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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