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長到窗外的風把梧桐樹枝吹出了有節律的“沙沙”聲,像某種不屬於人間的倒計時。
齊悅坐在座位上,看著黑板上那個大大的“意外”和下面一連串精密的力學計算圖,腦子裡有一根繃了很久的弦,在林宇說完那句“命運的手術刀始終握在自己手裡”之後,發出了一聲聽不見的斷裂聲。
她低下頭,看著手心裡那截被她攥了無數遍的粉筆。
它的表面已經被手汗和體溫打磨出了一層溫潤的光澤,細微的裂紋像一張微型的命運地圖。
林宇告訴她意外可以人為編織,可以遊走在法律邊緣成為傷人利己的武器,
但同樣也能成為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盾。
可無論怎樣,執行的主體依舊是人,作出決定的依然是人。
就像冷核聚變裡那些氘核一樣。
粒子自己會做出決定。
“叮鈴鈴——”
下課鈴突兀地響起,像一塊石頭砸進死寂的池塘。
學生們像是從某種集體催眠中緩慢甦醒過來,動作遲緩地收拾著書本。
走出教室的時候,幾乎沒有人說話。
趙磊走在最前面,嘴唇緊閉,額頭上還帶著一層細汗。
周昊跟在他旁邊,有些激動地合上了筆記本。
走在後面的張小曼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對陳雨薇說了一句:“林老師今天……怎麼看起來有點恐怖啊。”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這種能力,操縱人的命運簡直輕而易舉。不過,今天那一下確實解氣,就該讓那些心術不正的人得到點報應。”
周昊剛好聽到,也湊了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我跟你們講,今天林老師看起來就像是小說裡的戲命師,一草一木都能用來製造各種意外,簡直又帥又嚇人!”
蘇晚秀眉微蹙:“你看小說入迷了吧?林老師不是那種反派角色。”
“我當然知道!”周昊立刻反駁,“我就是覺得這事兒實在太離譜了,萬一被某些有心人知道,給他身上潑髒水怎麼辦?”
這個問題一出,幾個人都沉默了。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張巧兒突然開口:“我們都是A級保密人員,課堂上發生的事情,是不允許向外界傳播的。”
幾人頓時愣住。
趙磊最先反應過來,猛地一拍腦袋,聲音都變了調:“我靠!原來林老師早算好了!他擱這兒卡BUG呢!”
一瞬間,所有人看彼此的表情都變了。
是啊,他們簽了保密協議。
今天課堂上發生的一切,都屬於涉密內容。
也就是說,就算他們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林宇是那個“意外”的始作俑者,可這些都不能成為證據,甚至連提都不能提。
蘇晚的身體微微一僵,她想起了林宇課前說的那句“抱歉”。
“難怪他要道歉,”她喃喃自語,“或許他以為,是自己利用了我們的身份。”
就在這時,眾人忽然注意到,齊悅就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安靜得像個影子。
張小曼見狀,立刻轉頭跑過去,一把拉起齊悅冰涼的手:“悅悅,別想了,咱們回去吃火鍋。”
“來我們宿舍吃,地方大!”蘇晚也立刻附和。
周昊在旁邊聽得眼饞:“俺和趙磊也想去吃?讓進不?”
“滾!”
307宿舍四個女生異口同聲。
遠處的李文浩看著這一幕,默默把編輯好的文字全部刪除了。
反正課堂內容高度保密,自己不說,合情合理。
……
武修竹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講臺。黑板已經被林宇擦乾淨了,只剩粉筆溝槽裡殘留的白色粉末。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直接走向了辦公區。
他要找林宇談一次。
關於冷核聚變。
關於昨天那個讓他整晚沒睡好的量子隧穿模型。
關於他在筆記上畫了六遍、每一遍都覺得缺少某個關鍵環節的反應堆架構。
那些問題,在今天這堂課之後,已經變成了他沒辦法再壓回去的東西。
武修竹在教師辦公區的走廊裡找到了林宇。
林宇正倚著窗臺喝水,保溫杯的蓋子放在窗沿上,秋天的冷光照在他的側臉上。
“林教授。”
武修竹走到他面前,沒有寒暄,直接開口,“你昨天講的鈀晶格的氘裝載模型,在到達臨界濃度之後,晶格應力場對庫侖勢壘的遮蔽效應,有沒有考慮過聲子輔助隧穿的路徑?”
他語速很快,像是在背誦一段已經演練了無數遍的腹稿。
“我在量子力學框架下做過類似的理論推演,一直沒有找到能在低溫下穩定提升聚變機率的機制。但你昨天的講述讓我產生了一個想法……”
林宇轉過頭來。
他看著武修竹的眼睛,看到了一個搞了二十多年基礎物理的中年研究者,在觸碰到一道新光芒時壓抑不住的灼熱。
他微微笑了一下,把保溫杯放到窗臺上。
“你的直覺是對的。聲子輔助隧穿是其中一條路。”
林宇的聲音很平靜,“但不是唯一的一條。”
兩個人在走廊裡站著聊了起來。
話題從聲子模型延伸到多體量子理論,從晶格動力學延伸到冷核聚變在極端條件下的可控性評估。
武修竹的筆記本翻了新的一頁,字跡再次從工整變得潦草。
四十分鐘後,武修竹合上筆記本時,手指在封面上停了比之前更久的時間。
他看著林宇,沉默了幾秒,說了一句不太像學術討論中會出現的話。
“林教授。黃老讓我來學習的時候,我心裡是不服的。”他的聲音很低,“一個二本學校的年輕人,憑什麼讓我來學?”
“但今天我想明白了。不憑什麼。憑的是你連文明的火焰都要選擇交給普通人點燃,憑你連手中的粉筆都有著莫大的殺傷力。”
武修竹看著林宇那雙空著的手,語氣轉而凝重起來:“林教授,這個能力,我希望你不會濫用。萬一被某些野心家知道,你的處境會很危險。”
林宇直視著武修竹的眼睛:“我們都有保密條例,所以今天你們看到的,都不能作為證據。”
武修竹一愣,他沒想到林宇會來這麼一手。
礙於保密條例,他們確實不能把事情說出去。也就是說,今天即便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林宇是謀害呂青宴的元兇,可卻沒有人能把它當成證據。
武修竹心裡一驚,下意識地提醒:“利刃在手,殺心自起。”
“你想複雜了。”林宇的表情很淡,“這次意外,不過是砍掉惡人的爪牙,打掉心術不正之人的邪念。我的初衷只有一點,讓我的學生可以自己主宰自己的命運。”
武修竹心中五味雜陳。
他臨走前,最後說了一句:“林教授,如果我當年有你這麼好的一位老師就好了。”
林宇注意到對方在說這句話時,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笑了笑。
“現在也不晚。”
……
林宇一個人靠在窗臺上。
走廊裡很安靜,遠處操場上有學生在跑步,腳步聲一下一下地傳來,像某種緩慢的節拍器。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李文浩發來的訊息。
呂青宴的背景調查報告已經出來了。
他掃了幾行關鍵內容。
呂家在東南亞的產業網路,遠比齊悅知道的更深、更黑。其中有幾條資金鍊路的走向,和前幾天沈磊追蹤到的東洋間諜網路的中轉節點,在同一個地理座標上產生了重合。
林宇把手機按滅,喝完了保溫杯裡最後一口涼透的茶。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下來,太陽在教學樓的西牆上留下了一塊緩慢縮小的暖光,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站起來,把保溫杯的蓋子擰上,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今天這件事,足夠先讓呂青宴先滾出學校了。
讓他滾回呂家,不過是第一步。
當天夜裡。
市中心醫院的急診室裡,呂青宴處理完後背的挫傷,獨自坐在路虎車裡,撥通了一個電話。
他的聲音比平時冷了一倍,又充滿了難以掩飾的忌憚。
“爹。齊家那個丫頭的事,我處理不了了。”
“我今天被警告了。”
他把自己白天經歷的事情詳細地說了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一個沙啞的、威嚴的男聲響了起來。
“處理不了就換個方式。下週老爺子壽宴,她總得回來。”
“回了齊家的門,就是齊家的人。”
如果您覺得《讓你代課,你教學生核聚變?》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197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