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慧學院的地下實驗室裡,只有伺服器散熱風扇發出的穩定低鳴。
林宇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螢幕上,三個獨立的壓縮檔案包靜躺在桌面上。
【奈米醫療機器人制造規範及操作手冊V1.0】
【靶向藥C-17合成路線及質檢標準】
【臨床標準化治療流程(胰腺癌)】
他將三個檔案打包加密,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旁邊那塊用來看新聞的副屏上,女主播正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調播報著一則邊境訊息。
"……我方已向梵音國提出嚴正交涉,要求其嚴格約束一線部隊……"
林宇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撥通了王志海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林教授。"王志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我把癌症治療的完整方案發給你。"林宇沒有一句廢話,"三個檔案包,對應裝置製造、藥物合成和臨床操作,全部是傻瓜式流程,確保國內任何一家三甲醫院的團隊拿到手就能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林宇聽到了王志海那邊有椅子被拉開的聲音。
"你的要求是什麼?"王志海的語氣嚴肅起來。
"最短的時間,透過全部審批。"林宇說,"我要這套方案,以最快的速度下發到全國所有符合標準的三甲醫院。"
王志海又沉默了,像是再衡量著什麼。
"林教授,有件事我得提醒你。"王志海重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這套技術如果真的推廣開,你知道會動多少人的蛋糕嗎?"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王志海嘆了口氣,"這變化的攤子鋪得太大,短期內,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很多事情不是技術上可行就能推動的。"
"早一天推廣,就能多救幾個人的命。"林宇的語氣平靜卻又很堅定。
王志海在那頭徹底沒聲了。
過了很久,加密頻道里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檔案發過來吧。"王志海說,"我親自盯著。流程上的事情,我保證不會有任何人敢拖延一分鐘。"
林宇結束通話電話,將檔案包傳送了過去。
國安分站的值班室裡,王志海盯著電腦螢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接收進度條,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又煩躁地塞了回去。
從沒想過,林宇的技術推廣也會給帶來一個天大的問題。
之前專業整合動了不過是一個學校上千人的飯碗而已。
這個技術推廣,觸動的可就是滔天洪水了。
"媽的,"他盯著螢幕,低聲罵了一句,"有時候真羨慕這小子,想幹啥就幹啥,一點顧慮沒有。"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
王志海猛地坐直身體,連續在內部系統上籤發了三道最高優先順序的協調函件。
收件方分別是:國家衛健委、國家藥監局、總後勤部醫療保障局。
三道函件剛發出去不到五分鐘,辦公桌上那部紅色加密座機突然響了。
王志海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整個人瞬間繃緊了。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
"首長。"
"志海啊。"電話那頭,黃老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股久經風霜的沙啞,"我剛收到了訊息,林宇那邊,癌症攻克的事是真的?"
"確認屬實,首長。"王志海站起身來,下意識挺直了腰板,"林教授已經把完整的技術方案移交給我了,三份檔案,裝置製造、藥物合成、臨床操作,全鏈條打通。"
"哦?"黃老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好奇,"用的什麼技術路線?"
"醫療奈米機器人,首長。"王志海說,"林教授自主研發的奈米級機器人,可以在人體內精準靶向癌細胞,配合他新合成的靶向藥物,實現對胰腺癌的徹底治癒。
整套流程已經標準化了,三甲醫院的醫療團隊可以直接上手。"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然後,王志海聽到了黃老一聲短促的笑。
"奈米機器人……"黃老喃重複了一遍,隨即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感慨還是調侃的意味,"這小子不會真是個外星人吧?"
王志海嘴角微微一扯,忍不住低聲應了一句:"說實話首長,有時候我也這麼想。一個人的腦子裡,怎麼能裝得下這麼多東西?"
黃老在那頭"嗯"了一聲,沉吟片刻。
"還有別的嗎?"
"有。"王志海的語氣正了起來,"林教授提了一個要求。他希望這套癌症治療方案能以最快速度透過審批,下發到全國所有符合標準的三甲醫院。他的原話是,早一天推廣,就能多救幾條人命。"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不沉重,反而透著一種安靜的力量。
"那小子的出發點是好的。"黃老的聲音緩慢而篤定,"社會需要他這樣的人。"
"是。"王志海應道。
"行了,"黃老說,"該你盯的事情盯好,不要讓那些亂七八糟的手伸進來。"
"明白。"
"嗯。"
通話結束。
王志海將聽筒放回座機上,長地吐出一口氣。
有了這句話,他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一半。
……
千里之外,黃老放下電話,在書房的老藤椅上靜坐了片刻。
窗外是京城冬日灰濛濛的天空。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另一部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那是藏南邊境前線指揮部的加密直線。
電話接通後,黃老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是我。前線梵音國的情況,給我詳細說說。"
“是!首長,最近梵音國和我方衝突激烈,有幾名戰士因公...致殘了。”
隨著電話那頭的訊息陳述完,黃老的面色迅速陰沉下去。
“我去找個人,來想想辦法。”
……
第二天上午,江海大學北門外的停車場。
新聞學院院長錢文海穿著一件領口起了毛球的舊呢子外套,兩隻手揣在兜裡,靠在一棵光禿禿的法桐樹下。
他的臉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一輛銀灰色的商務車在路邊急剎,車門滑開,兩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連滾帶爬地跳了下來。
跑在前面的是個瘦高個,叫顧誠,圍巾掛在脖子上,手裡捏著一支錄音筆。
後面跟著一個短髮女人,叫方如柏,肩上挎著一個被裝置塞得滿滿當當的帆布包。
"錢……錢老師!"顧誠跑到跟前,喘著氣。
"你倆怎麼回事?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錢文海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顧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方如柏的手指下意識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
"錢老師,真不是我們故意拖著。"顧誠連忙解釋,"報社這幾天的版面全撲在藏南邊境衝突上了,所有主力記者和編輯全被拉過去了。我和如柏是硬請了假才跑過來的。"
方如柏在旁邊猛點頭:"我倆跟主編磨了半天嘴皮子,就差給他跪下了。"
錢文海聽完,臉色稍緩。
他從兜裡掏出手機,劃拉了兩下,遞到兩人面前。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林宇站在賓館的臺階上,單手舉著一塊蛋糕,背後是幾千張狂熱的面孔。
照片的構圖和光影都堪稱完美,充滿了要把螢幕撐破的情緒張力。
"可惜你們兩個不在。"錢文海的聲音壓低了半個調。
"江海大學,昨天晚上,成功攻克了胰腺癌。"
這句話像一顆沒有聲音的炸彈,在兩個年輕記者耳邊炸開。
"啪嗒。"
顧誠手裡的錄音筆掉在了水泥地上。
方如柏肩上的帆布包順著胳膊滑了下去,重砸在腳邊,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兩個人的瞳孔幾乎在同一時間放大到了極致。
顧誠手忙腳亂地彎腰去撿錄音筆,手指抖得捏了兩次才握住。
他嚥了口唾沫,嗓子發乾地問:"錢老師……這訊息,確實嗎?這要是發出去……"
方如柏比他反應更快,聲音都在發顫:"這種級別的新聞,我們兩個……有資格報嗎?"
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氣音。
"醫療行業的水太深了,老師。我怕……我怕動了不該動的蛋糕。"
錢文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看著面前這兩張寫滿畏懼和算計的臉,跟他記憶裡那兩個剛畢業時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完全對不上號。
一股說不出的失望湧上心頭。
"顧誠、方如柏,還記得我當年教你們的第一堂課,講的是什麼嗎?"
顧誠的臉瞬間漲紅了,他低下頭,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新聞人,要敢為人先。"
"那你們現在為什麼不敢了?"錢文海盯著他們。
一句話,把兩個人問得啞口無言。
停車場裡安靜得可怕。
冬天的風從光禿禿的樹杈間刮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錢老師,我們記得。"方如柏吐了一口熱氣,很快在寒冬裡變成了霜。
"可是……我上有老下有小,房貸車貸一個月一萬二。我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就學會了兩句話。"
她抬起頭,滿眼的心酸與無奈在眼眶裡打轉,早已不復剛踏出校園的模樣:
"少說少做,不做不錯。"
錢文海沉默地看著自己的兩個學生。
他心裡的那團火,一點一點地熄滅了,最後只剩下一點灰燼,和一種無力的悲哀。
原來自己的兒子耀文,竟才是踐行他意志的傳承者。
他緩緩伸出手,在顧誠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理解。"
錢文海把手機揣回兜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回去吧,這個新聞,確實不是你們能碰的。"
說完,他轉過身,一個人往校門裡走。
他的背影在冬日慘白的陽光下,拖出一條又細又長的影子。
那件舊呢子大衣的下襬被風吹起一個角,露出裡面磨得起了毛球的灰色毛衣。
顧誠和方如柏站在原地,像兩根木樁一樣,一動不動。
……
地下實驗室裡,林宇剛剛把癌症治療方案的備份上傳到軍方加密雲盤。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一條新訊息彈了出來,發件人是龍劍風。
"林教授,藏南那邊的陸軍部隊,有幾件事急著想請教下您。最近方便出一趟遠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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