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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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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急奏

御書房外,太監總管劉公公正候著,見他過來,臉上堆起慣常的笑,語氣卻帶著幾分為難:“司大人,陛下正在批閱奏摺,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我有要事,關乎北境軍資與蘇御史一案,必須面聖。”司凜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退讓,“煩請劉公公通報一聲。”

劉公公打量著他緊繃的側臉,這位司中丞素來以沉穩著稱,今日眉宇間卻藏著掩不住的焦灼,顯然是事出緊急。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大人稍等,奴才這就去回。”

然而這一等,便是近一個時辰。

春日的陽光漸漸升高,透過殿前的梧桐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司凜身上,卻帶不來半分暖意。御書房的門始終緊閉著,裡面沒有任何動靜,彷彿早已將外面等候的人遺忘。

廊下的太監宮女們不敢多言,只是偶爾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這位站得筆直的中丞大人。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立在階下,脊背挺得像一杆標槍,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卷宗,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支撐。

風從殿角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過他腳邊。司凜的目光始終落在御書房的門上,深邃的眼眸裡沒有焦躁,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沉靜。

他知道陛下在等什麼。或許是在權衡,或許是在觀望,或許,只是想看看他的決心。

涉及北境,涉及永泰公主,涉及戶部侍郎,這盤棋太大,牽一髮而動全身。陛下需要時間,也需要一個足夠充分的理由,來打破這看似平衡的局面。

而他,必須等。

不多時,御書房內,嫋嫋琴音如流水般漫出,穿過緊閉的門扉,落在廊下的司凜耳中。那琴聲清越婉轉,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閒適,彷彿在嘲笑他被攔在御書房外焦灼的等待。

司凜抬頭望向御書房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沉鬱。他認得這琴聲,是永泰公主去年秋獵時獻給陛下的男寵琴師許驚寒所彈。據說此人不僅琴藝卓絕,更相容貌俊秀,很得陛下幾分青眼。

此刻,這琴音分明是一種無聲的昭示,陛下正有閒情逸致聽琴,他的急事,還排不上號。

他握緊了手中的卷宗,指腹因用力而微微發麻。卷宗裡的證據沉甸甸的,每一頁都關乎蘇圓圓的清白,關乎北境的暗流,可此刻,卻敵不過這殿內悠揚的琴聲。

一曲終了,殿內傳來女皇淡淡的讚歎:“驚寒的琴藝,越發精進了。”

“能博陛下一笑,是臣的榮幸。”許驚寒的聲音溫潤動聽,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臣不過是信手撥絃,全憑陛下聖心品鑑。”

“哦?信手撥絃便能有此意境?”女皇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倒讓朕想起,這琴還是永泰送的。說起來,她在北境也有些日子了,前陣子遞了摺子想回京,你們說,朕該不該準?”

司凜在殿外聽得不甚清晰,卻聽見“北境”,不自覺豎起了耳朵。

只聽許驚寒輕輕撥了下琴絃,發出一聲清越的餘音,才緩緩道:“陛下與公主母女情深,公主離京多年,思念陛下也是人之常情。何況……血濃於水,終究是親骨肉。”他話說得極淡,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中最關鍵的地方。

女皇沉默了片刻,才笑道:“你倒是會說話。只是這朝堂之事,親骨肉也不能例外。她在北境整肅貪腐,繳了不少糧草,算是立了功,可這功過是非,總得拎清楚。”

“陛下聖明。”許驚寒的聲音依舊溫和,“臣一介樂師,不懂朝堂大事,只知陛下心中自有丘壑。無論陛下做什麼決定,都是為了江山社稷。臣只盼陛下龍體安康,日日能有此刻的閒情逸致,聽臣彈一曲便好。”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隱晦地為永泰公主說了情,又將姿態放得極低,隻字不提政事,只表忠心,反而更顯高明。

司凜站在廊下,聽著殿內君臣間看似閒適的對話,心頭卻像壓了塊石頭。許驚寒這看似無意的幾句話,實則是在試探陛下的心意,更是在為永泰公主鋪路。而陛下的默許,更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原來陛下不是在權衡他的證詞,而是在掂量永泰公主的分量。

又過了片刻,殿內的琴聲再次響起,這次的曲調卻添了幾分輕快,顯然君臣間的氣氛頗為融洽。

司凜挺直的脊背沒有絲毫彎曲,只是眼底的沉靜中,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銳利。他知道,這場等待還未結束,而他能做的,只有繼續等下去。

陽光漸漸移過殿角的銅鶴,落在他的朝服上,映出絲線繡成的流雲紋。那紋路在光線下明明滅滅,像極了此刻京城暗流湧動的局勢。

他不知道殿內的對話還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陛下何時才會召見他,但他手中的卷宗,絕不會鬆開。

因為那裡面,不僅是蘇圓圓的希望,更是他必須堅守的底線。

琴音再次停歇時,殿內傳來女皇的聲音,這次是對外面說的:“讓司凜進來吧。”

劉公公忙應聲,快步走到司凜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的笑容依舊,只是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

司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邁步走向那扇終於開啟的殿門。琴音的餘韻還在空氣中瀰漫,可他的腳步,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司凜踏入御書房時,目光先落在御案旁的許驚寒身上。對方正垂眸整理琴絃,側臉在晨光中透著幾分柔靡,指尖劃過琴絃的動作輕緩如流水,與這殿內龍涎香縈繞的肅穆氛圍格格不入,倒像一粒不慎落入棋盤的閒子。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捧著卷宗躬身行禮,玄色朝服的褶皺在動作中一絲不苟,脊背挺得如北境的寒松,沉默裡透著一股不容錯辨的堅持。

御座上的女皇緩緩抬眼,金紋龍袍在晨光中流淌著沉斂的光澤,她指尖摩挲著玉質鎮紙,目光落在司凜身上,似笑非笑:“司愛卿有話不妨直說,這御書房裡,還沒有朕聽不得的事。”

司凜抬眸,目光越過許驚寒低垂的發頂,直直看向女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聲音沉穩如壓在冰下的頑石:“臣要奏之事,皆屬機密。懇請陛下屏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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