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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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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舊案

“明日我便去御史臺銷假,”蘇圓圓道,“後日一早,勞你陪我去大理寺。”

“沒問題!”沈鴻笑得爽朗,“正好我也想瞧瞧,這案子到底藏著多少貓膩。”

第二日清晨,蘇圓圓換了她的青色官服,披了厚實的披風,剛踏進御史臺大門,就見周姝雪迎了上來,笑著道:“可算等著你了,司中丞剛還問起你呢。”

她剛走到司凜的官署外,就聽見裡面傳來沉穩的說話聲,正是大理寺卿的嗓音。蘇圓圓腳步微頓,就見周姝雪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稍等。

“……柳案棘手,卷宗殘缺得厲害,沈評事舉薦了蘇都事,說她對舊檔敏感,或許能看出些門道。”大理寺卿的聲音帶著幾分懇切,“司中丞也知道,這案子十年前就結了,如今翻出來,處處是絆子,非得有蘇都事這般心細如髮的人盯著不可。”

裡面靜了片刻,才傳來司凜的聲音,比平日低沉些:“她身子剛好,經不起折騰。”

“下官知道,”大理寺卿笑道,“下官已跟沈評事交代過,只讓她看卷宗,絕不派雜事累著她。再說,御史臺與大理寺本就該互通有無,蘇都事去幫幫忙,也是應當的。”

蘇圓圓深吸口氣,抬手輕叩門板:“屬下蘇圓圓,前來銷假。”

“進來。”

她推門進去時,正見司凜坐在案後,眉頭微蹙地看著大理寺卿。

見她進來,司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隨即起身道:“李大人,你先坐。”

蘇圓圓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屬下已痊癒,特來向大人銷假。”

大理寺卿見狀,忙笑道:“蘇都事來得正好,我正跟司中丞說借調你的事呢。”

蘇圓圓抬眸看向司凜,語氣堅定:“回大人,屬下昨日已應了沈評事,願協助大理寺查閱柳案卷宗。”

司凜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她眼底,終究是鬆了口:“既如此,你便去吧。”他頓了頓,補充道,“每日酉時前必須回御史臺銷差,不許熬夜,不許勞累。”

這話說得細緻,倒像是在叮囑自家晚輩。

大理寺卿看得直笑,忙道:“中丞大人放心,我親自盯著,絕不敢讓蘇都事累著。”

司凜沒再接話,只從案上拿起一本卷宗遞給她:“這是柳昀澤當年彈劾漕運使的殘本抄錄,你先帶著,或許用得上。”

蘇圓圓接過卷宗,指尖觸到他遞來的溫度,心裡微微一動:“謝大人。”

出了官署,大理寺卿笑著打趣:“司中丞對你,當真是上心。”

蘇圓圓臉上一熱,低頭道:“司中丞對下屬一向很好。”

她回到自己的值房收拾東西時,周姝雪湊過來,擠眉弄眼道:“方才我在門外都聽見了,司中丞那語氣,活像捨不得自家姑娘出門的老父親。”

蘇圓圓笑著瞪了她一眼,心裡卻泛起一絲甜。她知道,司凜不是不願她去,只是怕她再受委屈。可這案子,她必須查,不止為了柳御史的沉冤,也為了弄清楚雲姨娘那語焉不詳的牽扯。

第三日一早,沈鴻便在御史臺門口等著,見蘇圓圓出來,忙笑著迎上去:“可算來了,大理寺的檔案室我都給你打點好了,清淨得很。”

兩人並肩往大理寺去,沈鴻邊走邊說:“那間檔案室是特意騰出來的,除了管卷宗的老吏,旁人都不許進,你只管安心看。”

進了大理寺,穿過幾重回廊,便到了那間偏僻的檔案室。

老吏早已將柳案的卷宗按年份碼在桌上,滿滿當當堆了半尺高,紙頁泛黃發脆,一看便知是有些年頭的舊物。

“蘇都事儘管看,需要什麼儘管吩咐。”老吏弓著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沈鴻替她沏了杯熱茶:“我就在外頭守著,有事喊我。”

蘇圓圓點頭,指尖拂過最頂上那本卷宗的封皮,上面“柳昀澤通敵案”幾個字已有些模糊。她深吸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柳昀澤當年彈劾漕運使的奏疏。墨跡雖已暗沉,筆鋒卻依舊凌厲,從漕銀起運的數目、途經的州府,到每一處賬目的出入、經手的官吏姓名,都寫得清清楚楚,連附頁上貼上的過賬記錄都蓋著官府的朱印,確鑿無疑。

“邏輯縝密,證據鏈完整……”蘇圓圓喃喃自語,指尖劃過“證人:漕運司庫役張老三、水手劉五”幾個字,眉頭微微蹙起。這般紮實的彈劾,怎會反被誣陷?

她接著往下翻,奏疏的後半部分卻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去了幾頁,只留下參差的紙邊。緊隨其後的,便是大理寺的審訊記錄。

“……臣柳昀澤,認罪。”

開篇第一句,就讓蘇圓圓的心沉了下去。字跡潦草,與奏疏上的筆鋒判若兩人,更詭異的是,供詞裡所謂的“通敵證據”,竟是幾封語焉不詳的書信,既無落款,也無鈐印,連收信人的名字都被墨點塗汙了。

她往後翻,越看越心驚。供詞裡說他“收受敵國賄賂,故意構陷漕運使”,可提及具體的受賄數目、交易地點,卻含糊其辭,與奏疏裡精確到兩的賬目記錄形成鮮明對比。

更離譜的是,他竟在供詞裡承認“奏疏中的證據皆是偽造”,可那些過賬記錄上的官府朱印,絕非一介御史能憑空偽造的。

“前後矛盾,漏洞百出……”這哪裡是認罪,分明是有人捉刀代筆,逼著他認下這罪名。

她將審訊記錄挪到一邊,去翻證人證詞,卻發現標著“張老三”“劉五”名字的卷宗裡,只有幾頁空白紙,連基本的問詢記錄都沒有。倒是有一份“證人病故”的文書,日期恰好在柳昀澤認罪後第三日,字跡倉促,連官印都蓋得歪歪斜斜。

“死得真巧。”蘇圓圓冷笑一聲,將這些卷宗推到一旁,開始比對同期的其他案件。

她從沈鴻給的小冊子上記下幾個十年前的案子編號,讓老吏取來卷宗。開啟一看,頓時看出了端倪。

同期案件的卷宗,裝訂線都用的是暗紅色的粗棉線,針腳整齊,每頁紙的邊緣都有細微的、統一的摺痕,顯然是當年歸檔時統一裝訂的。可柳案的卷宗,用的卻是淺棕色的細線,裝訂線的位置比其他卷宗偏了半寸,最關鍵的是,在幾頁紙的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棉線的斷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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