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緊了。”司凜低喝一聲，抱著她衝向屋後的窗戶。破窗而出的瞬間，他用後背硬生生撞開撲來的兩個山賊，軟劍出鞘時帶起一道寒光，精準地挑落他們手裡的刀。
“我能走了，放下我，司凜。放開我你才好應對他們。”
“確定能走？”他試著放下蘇圓圓，觀察她有沒有腿軟，提醒道：“不要逞強。”
“嗯。確定。剛才可能只是起來太急了，現在緩過來了。”蘇圓圓說。
她站在那，看著他獨自拼殺，想起上一世他在大殿上的樣子。
偌大的山寨，已經一片狼藉。地上屍體橫陳，血汙遍地。像極了上一世在大殿上的模樣。點點火星飄散到了夜空中，星星點點。
她裙角在山風裡飛揚，髮絲在火光中繾綣。他看著他劍下殺死了一個又一個人。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看著三四個魁梧的山匪們，圍繞著他廝殺，圍攻。
他手執長劍，火光照亮了他的半邊輪廓，眼睛裡映著細碎的火光。
劍下又斬了一個賊寇，就像當初在大殿上，斬殺衛淵手下的玄甲衛一樣。腥熱的血滴濺了他一臉，彷彿修羅轉世。
那個綁了蘇圓圓的刀疤臉趁著他被人糾纏之際，想從側面偷襲。
這疤臉武功更勝一籌，他還能和司凜對上幾招。可是才剛剛準備過招，手裡舉起的刀甚至還沒有砍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膛，白刀紅血，從後背直貫穿了他整個胸膛。刀是從後面插進去的。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司凜順著他倒下的反方向看去，蘇圓圓驚惶地站在那兒。但她把背挺直了站在那，眼神堅定。
即使司凜知道她已經不是那個弱女子，可這一幕，讓他深深震撼著。
他喜歡的那個蘇圓圓，終是長大了，長成了能夠與他並肩而戰的模樣。至此，他們這裡的最後一個匪徒也已經解決了。
“中丞！這邊！”暗衛的聲音從巷道盡頭傳來，他正靠在牆上喘著氣，胳膊上還在淌血，“屬下清理了西側的守衛，繩索已經架好了！”
司凜剛要邁步，就聽見身後傳來震天的怒吼：“抓住他們！別讓那娘們跑了！”是光頭寨主！他竟然沒被火場纏住，帶著人追過來了。
“你先走。”司凜將蘇圓圓塞進暗衛懷裡，“帶她從繩索下去，到三里外找孫浩。”
“我不——”蘇圓圓的話沒說完，就被司凜凌厲的眼神打斷。
“聽話！”他軟劍一挑，將旁邊的木柴堆踢得轟然倒塌，暫時擋住了追兵的路，“我隨後就到。”
暗衛不敢耽擱，架著蘇圓圓往寨牆方向跑。蘇圓圓回頭望去，只見司凜的身影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他獨自站在巷道口，軟劍在手裡舞得如銀蛇亂躥，硬生生攔住了潮水般湧來的山賊。
“快！”暗衛催促著，將她扶到寨牆下。提前備好的繩索就係在牆縫裡，末端纏著塊磨得光滑的石頭。蘇圓圓看著那搖晃的繩索，又望向司凜的方向，咬了咬牙，抓住繩索開始往下滑。
手心被粗糙的麻繩磨得生疼，她卻渾然不覺，腦子裡全是司凜獨自迎敵的樣子。忽然，頭頂傳來重物墜落的聲響，她下意識地側身躲避，一塊燃燒的木樑擦著她的肩頭砸在地上，火星濺了她一裙襬。
“蘇姑娘小心！”暗衛在下方急喊，手裡的刀劈向攀著繩索追下來的山賊。
蘇圓圓咬著牙加速下滑，就在腳即將落地時，手腕忽然被人抓住，是個從另一側爬下來的山賊！他獰笑著拽她往上拖，腥臭的口氣噴在她臉上。蘇圓圓心頭一狠，騰出另一隻手抓過腰間的髮簪，狠狠刺進他的手背！
“啊！”山賊慘叫著鬆開手，蘇圓圓趁機落地，踉蹌幾步才站穩。暗衛已經解決了追兵，拉著她就往密林跑：“快！中丞說過，進了林子就安全了！”
林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樹枝不斷勾住她的衣袍。蘇圓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頻頻回頭，直到看見一道玄色身影從寨牆翻落，手裡的軟劍在月光下劃出冷光，她才敢跟著暗衛鑽進更深的密林。
司凜追上他們時，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他剛才為了掩護他們撤退，硬生生捱了山賊一斧頭，幸好躲得快，只是皮肉傷。
“你受傷了！”蘇圓圓看著他染血的衣袍，聲音發顫，伸手就要去碰。
“沒事。”司凜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心頭一顫，“先離開這裡，孫浩在前面接應。”
他牽著她往密林深處走，月光透過枝葉落在他臉上，能看到他下頜線的弧度柔和了許多。蘇圓圓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粗糙，帶著劍繭和新添的傷口，卻握得異常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再次消失。
密林外的官道上，孫浩正引著車馬焦急等候，見司凜牽著蘇圓圓從樹影裡走出，懸著的心才驟然落地，忙迎上去：“中丞！蘇姑娘！你們可算出來了！”
蘇圓圓此刻全憑一股意志力撐著，被夜風吹得打了個寒顫，腳步虛浮得幾乎站不穩。司凜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脫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又彎腰將她打橫抱起，沉聲對孫浩道：“快上車，找最近的驛站。”
馬車軲轆碾過石子路，發出單調的聲響。蘇圓圓靠在司凜懷裡，聞著他衣襟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熟悉的皂角香，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藥效尚未完全退去，加上渾身傷口被夜風一吹，寒意順著骨頭縫往裡鑽，她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像沉入溫水的棉花，漸漸模糊。
“別睡。”司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用指尖輕輕掐了掐她的臉頰，“再撐會兒，到了驛站就好了。”
蘇圓圓艱難地睜開眼，對上他佈滿紅血絲的眸子，裡面翻湧著後怕與疼惜。她想抬手摸摸他肩頭的傷口，指尖卻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虛弱地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不知顛簸了多久，馬車終於停在一處驛站門前。孫浩早已提前打點好，驛卒提著燈籠迎出來，見司凜抱著個面色慘白的女子下車，忙引著往客房走：“大人，都備好了，熱水和傷藥也讓人去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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