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桌上的菜吃的七七八八,都還剩了些,特別是那尾紅燒的整魚,魚頭和魚尾都留著的,有頭也有尾。
把剩的菜都收撿起來,留作明兒初一的早飯,收拾碗筷的,洗碗的,大家都忙做了一團,但都默契的讓徐穗兒只管坐著烤火休息。
今兒這一桌飯菜都是徐穗兒做的,她可辛苦。
徐穗兒被徐寶生拉著在火邊坐下,也只好笑著依了。
旁邊還坐著徐長山和田氏兩個,徐穗兒心裡有一丟丟的緊張,但好在,兩人並沒有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
徐長山只是溫和的笑看著她,聲音輕輕的,“穗兒,累壞了吧?”
他不止說今日,而是這之前的所有日子。
徐穗兒搖頭,“不累。”
徐長山摸摸自己的腿,“爹一定儘快的站起來。”
徐穗兒便笑,“等爹站起來,咱家的大酒樓,等著你掌櫃呢。”
田氏則拉了徐穗兒的手在手心裡,一下一下,輕輕的撫摸著。
子時將至,徐寶生迫不及待了拿了鞭炮到了院子裡去。
長長的一串炮仗掛在竹竿上,從院門口一直垂到地上,徐寶生拿著香頭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激動。
往年這鞭炮,可輪不著他放,他連炮仗皮都摸不著,只能聽響。
明年嘛,明年爹肯定站起來了,那就是爹放了。
所以,他可珍惜今年的這一次也是第一次放鞭炮了。
“我點了啊!”他回頭喊了聲。
周素蘭站在堂屋門口,手下捂了苗兒的耳朵,輪椅上的徐長山也悄悄的捂住了田氏的耳朵。
“點吧!小心點!”
香頭觸到引線,滋啦一聲,火星子立馬躥了起來。
徐寶生轉身就跑,剛跑走兩步,身後就炸開來了。
噼裡啪啦——
鞭炮聲在午夜的寒氣裡炸得格外脆生,像誰在天上倒了一簸箕珠子,叮叮噹噹地砸下來。
紅紙屑隨著火星子飛濺開來,硫磺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刺鼻卻喜慶。
新年到了。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遠遠近近陸陸續續都有鞭炮聲響,此起彼伏,奏起了新年的篇章。
徐寶生跑進堂屋,滿臉通紅,興奮得直跳,“奶奶,阿姐,我點的響不響?”
“響!”
鞭炮放完了,眾人坐回火盆邊,繼續守歲。
周素蘭從懷裡摸出了幾個紅封,一個一個地發。
先給徐穗兒,徐寶生和苗兒,“新年新歲,奶奶給你們壓歲啦!”
再給徐長山和田氏,以及石昭。
她年紀最大,又是長輩,給晚輩封紅壓歲,正是吉利呢。
石昭接過來,紅紙包在他粗糙的掌心裡顯得格外小,也格外重。
好多年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紅封揣進了懷裡,緊貼心口。
子時過了,舊年徹底翻篇,新的一年,來了。
堂屋裡的蠟燭換上了新的,院子裡的燈籠也多加了燈油,把整個院子照得亮亮堂堂的。
今晚的燈火,可不能滅,就得亮著,越亮越好呢。
年夜飯吃的都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周素蘭和徐穗兒去了廚房,煮上了一鍋甜酒湯圓。
除夕守歲,晚上就要吃上一碗湯圓,這是習俗。
而其中一顆湯圓裡,包進了銅錢,就看誰吃到了。
誰吃到誰今年就要發大財,圖的就是個好兆頭。
而這枚銅錢,好巧不巧,就被周素蘭給吃到了。
徐穗兒笑眯了眼,“哎呀,看來奶奶今年要發大財啦!”
周素蘭也笑出了一臉的褶皺,摸著那枚銅錢,心道:發不發大財另說,她只願一家人平平安安,不愁吃穿就行。
……
初一不能動掃把,即便是滿院子的積雪,也叫它積著好了。
左右他們這兒也不會有人來串門子拜年。
若是還在東三里巷,肯定少不了,現在嘛,離得遠了點,來來回回到底是不方便的。
今兒,就圖清靜享樂就行。
是以,昨晚守歲到天明熬了個通宵的徐穗兒早就困得不行,吃過早飯,就打算去睡個回籠覺。
反正是在自己家裡,沒那麼多講究。
再加之這幾個月都在忙忙忙,沒個歇的時候,就靠這幾天歇呢。
周素蘭直催著她趕緊去睡。
見徐穗兒進了屋,周素蘭扭頭尋石昭的身影,想喊他也去眯一覺的。
這時,徐寶生從外頭跑進來。
“奶奶,二..徐...徐寶根他們來了!”嘴裡的稱呼囫圇了幾下也沒禿嚕出來,最後換上了年紀比他小的徐寶根。
周素蘭一聽就垮了臉色,大過年的,沒得壞人心情。
“他們來作甚?”
“我瞧著提了東西哩,怕是要走動拜年的。”
誰家正月初一拜年的——
周素蘭撅了下嘴皮子,“關門關門,就當咱不在家。”
徐寶生應了聲,麻溜要回身去關院門。
但徐長順走得快,眼尖的看見了徐寶生,一聲喊了出來,“寶生!”
這下,是門是關還是不關,當著人面關可還行。
徐寶生就猶豫一瞬的功夫,徐長順已經三步並作兩步的擠了上來,一眼盯住了堂屋簷下的周素蘭。
“娘!娘!兒子來給你拜年來了!”
周素蘭:.....
她從黑窯手裡救下徐長順,再拿銀子收買他作證,這些,都是利用。
徐長順到底是哪兒來的錯覺。
打蛇順著杆子爬?
一家人倒來得齊整,哦,少了一個,小杏。
周素蘭的臉色好不起來,“你們來作甚?拜什麼年,趕緊回去,別來晃悠,晦氣!”
徐長順已經到了跟前,腆著一張笑臉,卻得了周素蘭這番臉色,頓時委屈巴巴,“娘.....我是長順啊,我是您最疼的長順啊。”
周素蘭想吐。
“阿昭!阿昭啊!”
她喊來了石昭,“把他們給我轟出去。”
石昭可不管那麼多,只聽周素蘭的,上手就將徐長順一拎,再一手拖了徐寶貴,趕著劉氏和徐寶根,三兩下就將人攆出了院門。
徐寶生看準機會,等石昭一退回來,就立馬關上了門,生怕晚了一拍人又擠進來了。
他還真沒想錯,一路掙扎吶喊的徐長順被扔出去,立馬就轉身往裡撲,結果,被關上的門碰了一鼻子的灰。
他抬手砸門,“娘!娘啊!您咋這狠心啊!我是長順!我是長順啊!”
周素蘭在裡頭聽著,嗤了一聲:我眼睛又不瞎,還能認不出你是徐長順?轟的就是你徐長順!
前世賣了苗兒是一錯,後來跟著徐長福他們一個鼻子出氣對她不管不顧也是一錯,更錯的,是他這麼多年,明知道長山的腿跟徐長福脫不了關心,居然悶聲不吭幫著隱瞞,同時還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疼愛,把她當啥?
所以,她,永遠都不可能原諒。
別以為有這麼一遭就可以沒事人的親近走動起來了。
啊呸!真要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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